第３１卷第３期 ２０１５年９月 沧州师范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Ｃａｎｇｚｈｏｕ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Ｖｏ１．３１．Ｎｏ．３ Ｓｅｐ．２０１５ 草根众生百年生活的画卷 ——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解读 刘东超 （国家行政学院社会和文化教研部，北京１０００８９） 摘 要：《一句顶一万句》讲解了“出延津”和“回延津”两个宿命般关联的故事。在故事中细致描绘了下 层社会的生活场景，梳理了其中的生活理路，刻画了草根众生难以突破的心灵壁垒和难以企及的心灵契 合，清晰展现了他们无奈和不幸的生命底色。 关键词：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心灵；生活 中图分类号：１２０６．７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２０９５．２９１０（２０１５）０３—０００１．０４ 在《一句顶一万句》中，作家以素朴、细腻的笔触 展开了底层社会开阔深厚的生活场景。 为读者讲解了“出延津”和“回延津”两个宿命般关联 的故事，并以此为线索气势磅礴地铺展开了草根众 生的百年生活史画卷。其中充满着底层百姓无助、 在这部小说的上部“出延津记”中，这一场景几 乎被“密不透风”地构设出来。仅就人物而论，在上 部不到二十万字的篇幅中就写了大量各色各样的人 物。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主人公杨百顺（即吴摩西）和 他的一家人，包括他爹（卖豆腐的老杨）、兄（杨百 业）、弟（杨百利）与他“嫁给”的寡妇吴香香和养女巧 玲。在上部中比较重要且数次出场的人物还有老 烦忧、屈辱、孤独、痛楚、悲愤的无边生存感受，又断 续却顽强地贯穿着他们对心灵深处相知相契的苦苦 追寻。无论是教书糊口的书生、粮元隔夜的苦力，还 是居家弄孙的老妇、替人开车的司机，这种追寻都这 样曲折坎坷、道阻且长，却又那样动人心弦、触人灵 魂。这部以“追寻”为主题的小说通过时空变幻构造 马、老汪、老范、老詹、老胡、小韩、老史、老鲁、老蒋、 老秦、秦曼卿、罗长礼、牛国兴、李金龙、姜家父子、老 了一个巨大复杂的生活世界，它彰显着或暗藏着二 高、老曾、老裴、老尤、倪三、老崔。至于作为边角末 料起着过渡转折作用的人物就更多了，比如李占奇、 老段、老孟、老褚、小赵、老布、老赖、老冯、老万、邓秀 芝、银瓶、灯盏、老宋、老吕、老魏、老段、老晁、老孙、 斯琴格勒、呼延总理等，甚至还有两只猴子金锁和银 十世纪中国底层社会层层叠叠的历史信息、哲学信 息、艺术信息、社会信息和生活信息。在此，笔者从 四个方面对刘震云“绘制”的这幅画卷的内容予以梳 理，使得这些信息的展现更为清晰和条理化，对刘震 云的笔法特点也有所揭示。 一锁，初步估算这类人物应该有上百位之多。其中每 个人物都有独特的性格、典型的相貌特征，都有各自 的谋生手段和生活方式。这些人之间发生了各种各 样的矛盾和纠结，都与主人公杨百顺有着各种各样 的直接、间接联系。就他们之间的矛盾来说，有父子 矛盾、兄弟矛盾、夫妻矛盾、官民矛盾、师徒矛盾、朋 友矛盾、同行矛盾、亲属矛盾、上下级矛盾甚至路人 矛盾等；就他们之间发生的各种事项来说，有找活、 、开阔深厚、丰富细密的生活场景 一般说来，底层百姓的生活粗糙、简单、朴拙、单 调、狭隘，这是和上层社会或精英生活的比较必然得 出的结论。但是，如果我们亲自处身其中的时候，也 能感受到相当“热闹”、“繁缛”、“杂多”甚至“厚重”、 “开阔”的内容。从延津农村走出的刘震云在自己的 生命体验中无疑有过这样的感受，在这部小说中，他 以大匠之手笔将这样的感受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收稿日期：２ｏｌ５一Ｏ３．１６ 寻人、打架、交友、传教、说媒、杀猪、贩葱、种菜、斗 ・ 作者简介：刘东超（１９６９．），男，河北昊桥人，哲学博士，国家行政学院社会和文化教研部教授，研究方向：中国当代思想文化研究。 ・ ・ 气、“喷空”、“手谈”、“说理”、做买卖、婚外情、舞社 火、退婚结婚等。可能有人觉得在这样小的篇幅中 让这样多的人物出场、展开这样多的情节有些杂乱， 这是刘震云所揭示的生活理路的第一个特点。对 此，截取一个片断来略加展示。书中剃头的老裴和 老婆老蔡吵了架并打了她一巴掌，老蔡气得回了娘 但正因此才使这部小说打开了广阔的社会视野，细 致入微地再现了上个世纪前半期河南农村的真实生 活面貌。这些人和事编织成了厚重细密的生活网 络，支撑起了纷繁复杂的立体生活场景。在这个既 家。一般来看，这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中极为简单 平常的一件事，从古至今的贫贱夫妻不知吵了多少 次这样的架、互相打了多少次类似的巴掌。但在刘 震云笔下，这件事的因果链条前前后后地延伸开来。 有深度又有广度的生活空间中，展开了主人公杨百 顺的坎坷命运行程。 小说的下部“回延津记”中写的人物比上部要少 一些，也正因此故事显得整洁一些。主人公是牛爱 国和其母曹青娥（即上部中的巧玲），另外重要的人 物还有冯文修、杜青海、庞丽娜、崔立凡、章楚红、李 克智、宋、百慧、小蒋、牛爱香、罗安江、赵欣婷、 老曹夫妇、小温、老韩、牛书道、冯世伦、侯宝山、何玉 芬、陈奎一等，作为边角末料出现的人物有老丁、李 昆、曾志远、赵红梅、老萨、老卞、老朱、小谢、瘦子、牛 爱江、牛爱河、庞丽琴、老尚、姜素荣、姜罗马、老肖、 胡美丽、汽修厂老马等。这些人生活于沁源、泊头、 襄垣、咸阳、平山、滑县、延津等几个不同的地域之 上，他们的生活中有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困惑，而牛 爱国这个人物作为线索将平凡的他们及其普通的生 活贯穿起来，也构成了一个开阔丰富、复杂变幻的当 代底层社会场景。应该说，刘震云对这一场景描写 的深度和广度颇有可观处，但同上部比较，相对要粗 疏一些。这大约和刘震云在这部书的下部想着重揭 示故事的主题而不太注意故事的社会背景有关。 在当代中国文学中并不乏对于底层生活场景的 描写，但能够如此真实、如此细微地达到这样的深度 和广度还是较为少见。可以说，刘震云以百科全书 般的气势、用走马灯般转换的语言如实再现了百年 中国底层社会的生活场景。这和作家的表述功力有 关，也和作家的生活体验有关。 二、复杂冗长、缠绕纠结的生活理路 人类生活有着自己内在的理路，有些粗大鲜明， 有些细小模糊，有些平滑顺畅，有些转折崎岖。文学 家的工作之一便是用语言将这些隐匿在生活肌体的 理路表现出来。在这部书中，刘震云使底层民众的 生活理路真实可感地再现出来。下面从生活中因果 链条的复杂冗长和生活中“条理纹路”的互相缠绕纠 结两个方面看一下刘震云对此的揭示。 同任何在时间中展开的客观过程一样，生活理 路中最为重要的内容是因果关系。刘震云在书中细 致入微地描写了底层生活因果链条的冗长和复杂。 ・ ２ ・ 吵架的前因是老裴的外甥在老裴家吃了十一张饼惹 得老蔡不高兴，前因的前因是老蔡和老裴的姐姐闹 过别扭，再前的前因是老裴和一个蒙古女人好过从 而使老蔡在家中压住了老裴。吵架的后果是老蔡的 娘家哥来他们家正着歪着评了整整一天理，终于使 老裴认错并让老蔡打还了一巴掌。再后的后果是老 裴拿起刀想去杀老蔡的哥。后果之后的结果是老裴 在路上救了不敢回家的少年杨百顺，并因此想明白 不再去杀人。再后的后果是由于这一机缘使老裴介 绍杨百顺给杀猪的老曾当了徒弟。而这还是这件事 的重要因果环节，另外还有许多更为细微的因素。 比如，老裴之所以打老蔡并不是因为她一般性地骂 人（她经常这样骂老裴），而是因为她说老裴和他姐 “既然你们都下流，还找别人干啥？你们姐俩在一起 下流不就完了？”［ ］（脚）再比如，老裴气得想杀人还 因为老蔡还完一巴掌就去村里把这件事当笑话“宣 扬”。从这个片断可以看出刘震云揭示的生活理路 中的的两个特点，一是因果链条的绵长，按书上所说 “一件事连着八件事”；二是因果关系的复杂，多因多 果、因果层层叠叠相联的情况是正常情况，直截了当 的一因一果的情况倒是生活中的特例。这倒多少有 些类似近来哲学中常讲的非线性因果关系。此处仅 是举出一例，在书中刘震云还描写了大量底层生活 中类似的复杂因果关系。而这种关系倒更符合底层 百姓生活的客观常态，这大约和他们由于生活资源 的贫乏从而更为看重生活的细微因素有关。 刘震云揭示生活理路的第二个特点是它的缠绕 纠结，即生活中往往多条线索、多种因素混合粘连在 一起，较难进行简单的剥离和疏导。在这部书中，刘 震云较多使用了他自己经常使用的一种独特的“不 是…是…”、“是…不是…”的连排句式，来说明生活 理路的复杂性。在此，以上文所引老裴想杀人的描 写为例来作说明。他“一时怒从心头起，从床上爬起 来，拿起砍刀，就要杀人；但不是杀老蔡，而是到镇上 杀她娘家哥；也不是要杀他这个人，是要杀他讲的这 些理；也不是要杀这些理，是要杀他的绕；绕来绕去， 把老裴绕成了另一个人。” Ｊ（胁）这里的“不是…是 …”句式表明的是老裴想杀人的多种原因混杂在一 起，以至于老裴自己都有些理不清。这里他既恨老 蔡，也恨她娘家哥，也恨他说的那些理，更恨他的 “绕”，还恨自己被“绕成了另一个人”。简单地说，这 五种因素之间有个比较、递进的关系，但似乎还不 止，好象还有变幻、聚合的关系。这种关系不但老裴 一时分析不明白，就是作者表达起来也颇费周折。 所以刘震云才采用这种“不是Ａ，是Ｂ”、“也不是Ｂ， 是Ｃ”、“也不是Ｃ，是Ｄ”的多少有些矛盾的句式来表 达。这种句式表明的是生活的多种纹理、多种因素 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时的语言状态。这在逻辑上 让人觉得既迷糊又别扭，而在生活中却是人们经常 碰到的真实状态。 刘震云用自己特有的语言揭示了底层社会的生 活理路，这一揭示就是从生活肌体的本真存在出发， 因而具有了对概念和逻辑的某种超越。也可以这样 比喻，他的语言象液体一样顺着生活肌体本身的缝 隙自然流动，因而使二者之间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有 机契合，却未必符合人们头脑中固有的某些观念和 逻辑。也正因此，白烨把他的作品称为“言语流”小 说，“像河流一样流到哪算哪。”－２ Ｊ当然，这并不意味 着他没有对生活肌体进行选取，也不意味着这些缝 隙没有一个共同的走向。这个共同的走向就是小说 的主题，只不过这一主题圆融地消融于生活化的语 言流动之中。 三、难以突破、悬隔遥遥的心灵壁垒 相互沟通和理解是人类心灵的基本需求，这是 人之社会属性的重要体现。但在现实生活中，由于 利益、地位、性格、识见、兴趣等各种差异造成的多种 原因，使得这种沟通和理解变得相当困难。在《一句 顶一万句》这本书中，刘震云充分描写了人与人之间 森严相对、坚硬板结的心灵壁垒。有人曾说刘震云 这本书是写孤独的，这当然是正确的，不过造成这种 孤独的就是心灵壁垒。在书中，刘震云写了父子之 间、母女之间、夫妻之间、朋友之间、师徒之间等多种 多样的心灵壁垒。下面以书中描写的父子壁垒和夫 妻壁垒为例来作简单说明。 本来父子之间血脉相通、利害相关，不应该存在 多大的隔阂，可在书中看到卖老豆腐的老杨和三个 儿子之间存在几乎不可穿透的心灵壁垒。其根源当 然在老杨身上，他对待儿子的办法就是欺骗和打骂， 儿子们对他自然也留着心眼儿。比如，本来二儿子 杨百顺和三儿子杨百利都有机会去延津新学上学， 他为了让老三去而不让老二去，因为老三心眼儿死， 上完学后会乖乖回家帮他卖豆腐，老二脑子活，上完 学有可能跑了不见人影，在两个儿子抓阉决定谁去 上学时做了手脚。在两个阉上都写“不上”，并和老 三串通好让老二先抓，这样自然就是老二上不了。 在事情败露之后自然引起老二杨百顺的痛恨，并最 终导致杨百顺在十几岁离家后终身不回家。老杨还 经常打骂儿子，比如，如果他和老二“闹了别扭，不管 怪谁，皆是老杨将杨百顺捆到枣树上，抽打一顿，事 情就过去了。”［ ］（ 在这种父子关系中，谈不上什 么基于血缘的慰藉和温情，有的只是通过欺诈和交 换的利益关系。这样，父子之间的心灵壁垒自然越 积越厚，以至于父子之情终究彻底断绝。也许有人 觉得这似乎不太好理解，因为这种情况在今天毕竟 少多了。而在中国传统底层社会这样的父子关系并 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因此这样坚实的父子心灵壁垒 就相当普遍。其中的原因当然很复杂，最为重要的 一点应该和生活的贫乏有关。 另一种心灵壁垒存在于夫妻之间。基于两性关 系的夫妻之爱是人类的基本感情之一，也是男男女 女心灵相知相契的最重要内容。但也有许多夫妻之 间存在各种各样的心灵壁垒，在书中刘震云描写了 多对有重大矛盾的夫妻。比如，老裴和老蔡、杨百顺 和吴香香、老曹和他老婆、曹青娥和牛书道、牛爱国 和庞丽娜、老高和老白、李昆和章楚红等，他们之间 都横亘着难以突破的心灵壁垒。但其表现形式却各 个不同，有的是双方之间感情淡漠、无话可谈；有的 是一方真心真情，另一方却心叛人离；有的表现为互 相之间的争吵和打骂；有的表现为一方横霸和张狂， 另一方则懦弱和无奈。下面以作为下部矛盾焦点的 牛爱国和庞丽娜的情感矛盾为例来作说明：本来两 人谈恋爱时觉得互相对脾气，结婚后头两年的日子 也过得还算和顺，但此后便有隔阂，“说是隔阂，但隔 阂并不具体，只是两人见面没有话说。一开始觉得 没有话说是两人不爱说话，后来发现不爱说话和没 话说是两回事。不爱说话是心里还有话，没话说是 干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俩自己心里知道，两 人的 ＬＩ，，离得越来越远了。”［ ］（Ｐ２１９）因此，两个人见面 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二人也不 互相想念，慢慢地庞丽娜有了外遇。由此可见二人 之间心灵壁垒逐渐产生的过程，其中的关键是两个 人之间没有感情和思想的交流。当然，夫妻之间存 在感情和思想交流的也未必不会产生壁垒，老裴和 老蔡、吴香香和杨百顺、老曹和他老婆、曹青娥和牛 书道之间天天在一起“交流”，但还是隔阂越来越大， ・３ － 这是因为一方总想压倒另一方并最终达到了目的， 家，不能再顺畅地进行倾述。但当碰到重大的烦忧 时，牛爱国仍不远千里去找杜清海“码放”。 贯穿整部小说的是吴摩西和自己五岁的养女巧 但也因此另一方的心灵离得越来越远，壁垒越来越 厚。所以，其中还有个平等相待、真心相爱的问题， 前者是个家庭中的权力问题，后者是夫妻之间必备 的感情问题。二者是消除壁垒的基础，也是不产生 壁垒的前提。 玲的心灵契合。二人都和吴香香（吴摩西之妻，巧玲 之生母）说不着，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女二人却说 得着，而当时巧玲仅仅五岁。也正是由于二人说得 着，以至于吴摩西做什么事都带着巧玲，以至于吴摩 西和吴香香闹了矛盾之后吴香香不管他可巧玲去找 刘震云以平静幽默、娓娓道来却又能纤毫毕现 的笔触描写了百姓之间的情感隔阂、心灵壁垒，这是 中国底层社会占极大比重的真实心理常态。可以 说，这种状态远较文化人或精英之间的心灵壁垒更 他，以至于吴香香和老高私奔时竞将亲生女儿巧玲 留给了吴摩西。而巧玲也不想吴香香，却和吴摩西 为常见和严重，却不一定更为深刻和细密。而这样 逼真又平实的笔法和内容本身就意味一种超越，是 对美化底层的虚妄笔法的超越，也是对丑化底层以 招揽顾客的方式的超越。对这种心理常态的揭示是 刘震云的重要文学贡献，也是其文学的特色所在。 四、不易企及、穿越时空的心灵契合 正是由于心灵之间巨大壁垒的存在，因此追求 心灵的沟通、契合成为许多人重要的生活目标，也成 为不易企及的心灵状态。突破心灵壁垒的手段就是 刘震云一直研究的“说话”，心灵的契合在书中被表 达为“说得着”：即沟通双方通过语言之桥相互敞开 心扉，将自己的思想情感真实、细致地呈现给对方， 并在对方那里得到呼应和理解，自己也得到心灵的 愉悦和平静。在书中，刘震云写了多种多样的“说得 着”：有的深入，有的浅显；有的绵长，有的短暂；有的 单向，有的双向；有的经受得住考验，有的经受不起 考验。比如，老杨和赶马车的老马就是单向的交流， “老杨跟老马过心，老马跟老杨不过心” Ｊ（ ，老杨 把老马当朋友，而老马却从心底瞧不起老杨。再比 如，老韩和老丁因唱戏和打兔好了二十来年，却经不 起捡到的布袋中的六十七块大洋的考验，以致老韩 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因为一只布袋，我丢了 一个朋友，得到一个朋友。”［ ３（ ）与此相类似却更 不值得的是，经过许多磨难、能够互述衷肠的牛爱国 和冯文修也因一件小事（牛爱国买冯文修的肉钱给 晚了）而不再交往。其中，朋友之间能够获得心灵契 合境界的是牛爱国和杜清海。两人因为吸烟借火而 偶尔相识，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的二人越说越有话说， 头一次谈话就自半夜说到黎明。自此以后，相互倾 诉成了二人当兵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事，二人尽量找 时间和对方见面，将生活中的各种烦心事倾泄出来， 由杜清海“码放得整整齐齐”，二人都获得了心理上 的轻快和舒展。但是，后来由于两个人复员各自回 ・４ ・ 在一起生活得很好。在吴摩西不得不去找吴香香 时，巧玲不去姥姥家和爷爷家，却对吴摩西说：“你走 哪儿，我跟哪儿。”Ｉ ｘ］（Ｐ１９３）可叹可惜的是，他们二人在 一起生活的时间仅仅有半年多。在巧玲被人贩子拐 走后，“吴摩西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从做豆腐起， 到杀猪，到染布，到信主破竹子，到沿街挑水，到去县 种菜，到‘嫁’给吴香香，到吴香香和老高出事， 没有一步不坎坷；但所有的坎坷加起来，都比不上巧 玲丢了。”［ ］（聊）为此，吴摩西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四 处寻找巧玲。此后，二人虽然没有再见面，但终身互 相记挂和想念。之所以在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和童 年的养女之间形成这样深刻动人却又简单朴实的心 灵契合，是因为吴摩西自十几岁起经历了过多的苦 难、孤独和压抑，却在这个小女孩身上得到了责任感 和自信力，得到了温情和慰藉。而自幼经历疾病和 丧父之痛的巧玲也在吴摩西身上得到了自己母亲都 不曾给予的亲情之爱。也正是由于苦难中的这种心 灵契合，在六七十年以后，吴摩西的孙子罗安江和巧 玲的儿子牛爱国在病痛和烦忧之中试图重新接上这 条心灵线索，使已经做古的这对父女之间的心灵缺 欠得以补足。从这样的意义上来理解，这种心 灵契合具有了跨越代际、穿越时空的特点。 心灵契合是一个涉及到生命本质和意义的话 题，尤其是对于没有权位、财富、功名可以依恃的草 根民众更是如此。刘震云努力通过创作的底层故 事、并借助天主教和儒学等传统资源来探讨这一话 题，虽然未必在思想深度上能推进我们对心灵契合 的理解，却可以在生活的丰满度上丰富我们对心灵 契合的想象。 《一句顶一万句》描绘的草根生活长卷色彩斑 斓、层次繁多，可当我们阅毕却有一种悲凉、荒寒、抑 郁的悠长感觉。这不仅因为这幅长卷中的底层人物 生活困苦坎坷，更因为他们在命运面前似乎为 （下转第８页） 威廉・布莱克．天堂与地狱的婚姻——布莱克诗选 ［３］ ［英］［Ｍ］．张德明译．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１９８９． ［６］ 上海三联书店，１９９９． Ｇ．Ｒ．Ｓａｂｒｉ—Ｔａｂｆｉｚｉ．Ｔｈｅ“Ｈｅａｖｅｎ”ａｎｄ“Ｈｅｌｌ”ｏｆ ＷｉＵｉａｍ ９９８， ［４］ 袁宪军．威廉・布莱克的灵视世界［Ｊ］．外国文学，１（１）：４７．５３． Ｂｌａｋｅ［Ｍ］．Ｌｏｎｄｏｎ￣Ｌａｗｒ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Ｗｉｓｈａｒｔ，１９７３． 诺思洛普・弗莱文论选集［Ｍ］．北京：中国社会 ［７］ 吴持哲．科学出版社，１９９７． ［５］ ［英］威廉・布莱克．布莱克诗集［Ｍ］．张炽恒译．上海：Ａ 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Ｗｉｌｌｉａｍ Ｂｌａｋｅ’Ｓ Ｐｏｅｔｒｙ ｆｒｏｍ ａ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Ｄｉｍｅｎｓｉｏｎ ＢＡＩ Ｆｅｎｇ．ｘｉｎ ．ＬＩＵ Ｃｈａｎｇ２ （１．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Ｆｏｒｅｉｇ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ｓ，Ｈｅｂｅｉ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ｈｉｊｉａｚｈｕａｎｇ，Ｈｅｂｅｉ ０５００２４，Ｃｈｉｎａ； ２．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Ｓｉｅｈｕａ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Ｓｔｕｄｉｅｓ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４０００３ １，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Ｐｏｅｔｒｙ ｉｓ ａ ｋｉｎｄ ｏｆ ｉｄｅｏｌｏｇｙ，ｗｈｏｓｅ ｐｅｃｕｌｉａｒｉｔｙ ｍａｋｅｓ ｉｔ ｉｍｐｏｓｓｉｂｌｅ ｔｏ ｓｅｐａｒａｔｅ ｆｒｏｍ ｉｔｓ ｍａｋｅｒ，ｉ．ｅ．ｔｈｅ ｐｏｅｔ．Ｔｈｕｓ，ｉｔ ｉｓ ｏｆ ｇｒｅａｔ ｎｅｃｅｓｓｉｔｙ ｔｏ ｐａｙ ａｔｔｅｎｔｉｏｎ ｔｏ ｔｈｅ ｒｅｌｅｖａｎｔ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ｉｎ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ｒｅｆｌｅｃｔｅｄ ｉｎ ｔｈｅ ｐｏｅｔｒｙ．Ｗｉｌｌｉａｍ Ｂｌａｋｅ ｉｓ ａ Ｂｒｉｔｉｓｈ ｐｏｅｔ ｌｉｖｉｎｇ ａｔ ｔｈｅ ｅｎｄ ｏｆ ｔｈｅ ｌ ８ ｃｅｎｔｕｒｙ．Ｈｅ ｃｌｏｓｅｌｙ ｏｂｓｅｒｖｅｓ ｔｈｅ ｉｎｔｅｌｌｅｃｔｕａｌ ｃｈａｎｇｅｓ ｏｆ ｈｉｓ ａｇｅ ｉｎ Ｂｒｉｔａｉｎ，ｂｒａｖｅｌｙ ｃｈａｌｌｅｎｇｅｓ ｔｈ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ｍｏｒａｌｉｔｙ，ｅａｒｎｅｓｔｌｙ ａｐｐｅａｌｓ ｔｏ ｔｈｅ ｒｅｔｕｒｎ ｏｆ ｈｕｍａｎ ｎａｔｕｒｅ，ｃｏｌｄｌｙ ｅｘｐｏｓｅｓ ｔｈｅ ｆｅｔｔｅｒｓ ｏｆ ｐｅｏｐｌｅ’Ｓ ｍｉｎｄ ｂｙ ｔｈｅ ｈｙｐｏｃｒｉｔｉｃａｌ ｒｅｌｉｇｉｏｎ．Ｔｈｅ ａｒｔｉｃｌｅ ａｎａｌｙｚｅｓ ｈｉｓ ｐｏｅｔｒｙ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ｄｉｍｅｎｓｉｏｎ：ｉｎｔｅｌ－ ｌｅｃｔｕａｌ，ｒｅｌｉｇｉｏｕｓ ａｎｄ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ｂａｃｋｄｒｏｐ ｔｏ ｉｌｌｕｓｔｒａｔｅ ｔｈｅ ｎｏｎ－ｎｅｇｌｉｇｉｂｌｅ ｉｎｆｌｕｅｎｃｅｓ ｕｐｏｎ ｔｈｅ ｐｏｅｔ’Ｓ ｔｈｏｕｇｈｔｓ ａｎｄ ｃｒｅ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Ｗｉｌｌｉａｍ Ｂｌａｋｅ；ｐｏｅｔｒｙ；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ｄｉｍｅｎｓｉｏｎ ［责任编辑：张胜广 刘秀敏］ （上接第４页） 底层众生的这一生命底色能否在根本上得到改变？ 力、无可奈何。比如，巧玲无论表现得如何懂事也摆 或者说，在先天设定的命运面前他们能否还有所作 脱不了被买卖的命运，当她结婚后即使敢于出走也 为？笔者以为，这大约要在更为广阔的思想空间和 摆脱不了成为老曹老婆（其被拐卖后的养母）第二的 更为深层的人生境界来思考才可能寻找到生命的另 命运。也正因此，她才努力寻找自己命运的病根（延 一种可能性。 津、老尤），她才深深地思念吴摩西，因为后者代表着 她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可能会更为温暖和幸福一 参考文献： 些）。也正因此，她才憋屈得要杀人放火，而老裴、吴 ［１］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Ｍ］．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 摩西和牛爱国也都放出“杀人放火”的狠话，显然也 ２００９． 是命运面前无可奈何憋屈所致。可以说，无奈和不 ［２］ 白烨．大巧若绌大智若愚［ＥＢ／ＯＬ］．［２０１０—１０—１１］． 幸是底层众生的根本生命底色，这是《一句顶一万 ｈｔｔｐ：／／ｂｏｏｋ．ｓｌｎａ．ＣＯｒｎ．ｅｎ／ｎｅｗｓ／ｅ／２００９—０６－０３／１４５８２５６６７ ７．ｓｈｔｍ１． 句》的主旨所在。在此自然使我们不得不思考的是， Ｏｎｅ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Ｙｅａｒｓ ｏｆ Ｇｒａｓｓｒｏｏｔｓ Ｌｉｆｅ Ｐｉｃｔｕｒｅ ｏｆ Ｓｅｎｔｉｅｎｔ Ｂｅｉｎｇｓ ——Ａｎ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Ｌｉｕ Ｚｈｅｎｙｕｎ’Ｓ“Ｏｎｅ Ｓｅｎｔｅｎｃｅ Ｔｅｎ Ｔｈｏｕｓａｎｄ” ＬＩＵ Ｄｏｎｇ—ｃｈａｏ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Ｓｏｃｉｌａ ａｎｄ 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Ａｄｍｉｎｉｓｔｒａｔｉｏｎ，Ｂｅｉｊｉｎｇ １ ０００８９，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Ｏｎｅ Ｓｅｎｔｅｎｃｅ Ｔｅｎ Ｔｈｏｕｓａｎｄ”ｅｘｐｌａｉｎｓ 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ｔｗｏ ｆａｔｅｓ“ｏｕｔ ｏｆ Ｙ眦ｊｉｎ”ａｎｄ“ｂａｃｋ ｔｏ Ｙａｎ－ ｊｉｎ”．Ｉｎ 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ｔｈｅ ｓｃｅｎｅｓ ｏｆ ｌｉｆｅ ｉｎ ｔｈｅ ｌｏｗｅｒ ｓｔｒａｔａ ｏｆ ｓｏｃｉｅｔｙ ａｒｅ ｄｅｓｃｒｉｂｅｄ ｉｎ ａ ｄｅｔａｉｌｅｄ ｗａ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ｌｉｆｅ ｏｒｄｅｒｌｉｎｅｓｓｓ ｉｓ ｄｉｓｔｉｎｃｔｌｙ ａｎａｌｙｚｅｄ．Ｉｔ ｄｅｐｉｃｔｓ ｔｈｅ ｄｉｉｆｃｕｌｔｉｅｓ ｆｏｒ ｓｅｎｔｉｅｎｔ ｂｅｉｎｇｓ ｏｆ ｔｈｅ ｇｒａｓｓｒｏｏｔｓ ｔｏ ｂｒｅａｋ ｔｈｅｉｒ ｍｅｎｔａｌ ｂａｒｒｉｅｒｓ ａｎｄ ｒｅａｃｈ ｔｈｅｉｒ ｍｅｎｔｌａ ａｇｒｅｅ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ｃｌｅａｒｌｙ ｄｅｍｏｎｓｔｒａｔｅｓ ｔｈｅ ｂａｃｋｇｒｏｕｎｄ ｏｆ ｔｈｅｉｒ ｈｅｌｐｌｅｓｓ ａｎｄ ｕｎｈａｐｐｙ ｌｉｆｅ．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Ｌｉｕ Ｚｈｅｎｙｕｎ；Ｏｎｅ Ｓｅｎｔｅｎｃｅ Ｗｏｒｔｈ Ｔｅｎ Ｔｈｏｕｓａｎｄ；ｓｐｉｉｒｔ；ｌｉｆｅ ［责任编辑：尤书才 刘秀敏］ ・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