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卷第2期湛江师范学院学报
JOURNALOFZHANJIANGNORMALCOLLEGEApr12008Vol129 No12
李白诗歌创作的神话思维特征及其体现
罗 鸣 放(贺州学院中文系,广西贺州524800) 摘 要:李白诗歌创作风格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他借助了古代神话的思维意识,并结合自己所处的社会现实,将这种思维意识加以拓展体现,通过转换非现实的神话意象的内涵表现,把各种文化元素统合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又把统合过的文化元素发散到宇宙万物,跨越时空,思考生命的现实与未来。于是,各种表面上缺乏逻辑性联系,不可组接的意象之间便产生了超逻辑的链接,从而使人与宇宙万物产生了一种新的生命因缘,创造出一种新的自我的生命旋律和时空结构。
关键词:李白;诗歌;神话思维;生命意识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4702(2008)02-0090-05
盛唐诗人李白,以其横空出世的杰出才华和驰
骋想象的浪漫诗风震撼了历代读者的心灵。唐代诗人杜甫《春日忆李白》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寄李十二白二十韵》又称李白“:笔落惊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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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成泣鬼神。”笔者以为,李白诗歌创作风格的奇特,这主要是他在思维上,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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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换言之,是借助古代神话思维意识,结合自己所处的时代社会现实,进行自己的诗歌构思创作,形成自己独特的诗歌风格。
神话思维对李白诗歌创作的影响是不可否认的,他将大量的神话故事植入到自己的诗歌作品中,借以表达自己的现实人生情怀。李白借助神话思维的诗歌创作构思,是因为他感到现实意象的表达客观有限,而自己的主体精神又极度张扬,需要借助一种适合于己的思维方式,来超越现实世俗思维的认识,通过转向非现实的神话虚幻意象表现,把自己对现实社会、人生价值的情感认识融入其中,使自己的诗歌创作达到“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的极致境界[1]2197。
李白借助神话思维进行诗歌创作,其表现形式是多样化的,我们摘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识:
收稿日期:2008-01-24
一、运用神话思维中的具象性特点,
借助神话生成的意象,赋予其新的内涵,使之成为符合表达自我情感需要的意象
神话通过口传或文字的形式,以独特的信仰和风俗习惯,体现了人类早期的智力和精神生活,反映了人类早期发展对世间万物各种形态的认识。它具有民间传承文化的性质和价值。恩斯特・卡西尔认为,在各种文化形式中“与其说自我被反映在,
物中,微观世界被反映在宏观中,不如说自我在对他似乎是全然客观的自身创造物中,为自身创造了一种对立面。自我只有在这种投影中才能沉思自身。在这个意义上,神话的神所表征的不外是神话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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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的自我显现”。我国当代著名的神话学者叶舒宪先生也指出“:神话是人类把握外部世界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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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思维方式、一种精神形态。”神话思维是一种有别于抽象思维的具象性、情感性、生命交感性和象征性的思维,具有“精神内容的物质化”的基本形式。它以感性直观和经验直觉为思维基础,以情感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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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最深刻的推动力”。
李白在诗歌创作中,继承了神话思维这种特有
作者简介:罗鸣放(1958-),男,广西贺州人,贺州学院中文系讲师,从事唐代文学教学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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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鸣放:李白诗歌创作的神话思维特征及其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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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达方式,对神话意象原生成的涵义,进行拓展和改造,使之变成能够符合自我情感表达需要的意象。如他将神话“龙”意象的涵义转变,就是一个例证。
“龙”是中国神话中特有的意象,是华夏民族的图腾,是古代天神的化身。《山海经・海内经》云:“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注引《归藏・开筮》“:滔滔洪水,无所止极,伯鲧乃以息石息壤,以填洪水。”《国语・晋语八》云“:昔者鲧违帝命,殛之於羽山,化为黄能,以入於羽渊。”注引《开筮》:“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龙”是由天帝黄帝的孙子“鲧”化而成的,因为“鲧”未经天帝许可,盗用“息壤”,帮助人类抵御洪水,招来天帝的严厉惩罚,天帝将“鲧”杀死在“羽山”。在这则神话里“龙”,意象中的“鲧”是帮助人类战胜灾难,而又为之付出生命代价的天神。《墨子・尚贤中》云“:昔者伯鲧,帝之元子,废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热照无有及也。”传说中,鲧遭受刑戮的羽山,是寒冷阴暗的幽都,属土神后土统治,那里不见天日,一片漆黑,荒凉黯惨。
此后“,龙”又有了发展《山海经,・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身长千里。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淮南子・坠形》“: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高绣注“:北方寒冰所积,因以为名,委羽,山名,在北极之阴,不见日也。”又云“:龙衔烛以照太阴,盖长千里,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山海经图赞》亦云“:天缺西北,龙衔火精。气为寒暑,眼作昏明。身长千里,可谓玉神。”在这里“,鲧”化的“黄龙”变为了“烛龙”、“玉神”,衔烛照亮寒冷阴暗的太阴之界,其意象同样表现出“龙”为他人、它物做出默默无闻的奉献的情感内涵,同时也隐含了人们对“龙”的遭遇的同情以及对“龙”的品格的敬意[5]260-300。
对于“龙”的神话意象,李白在诗中多有借用,但隐喻之意及情感的表现是有所不同的。《北风行》诗以征人之妇之口吻,写边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失望。李白把事件置放在一个广阔的神话世界中“龙”,意象变成主人公“提剑救边去”的丈夫,主人公念夫处苦寒之地,目睹其夫留下的“虎文金鞞靫”蛛网尘遮。她“不忍见此物”的悲凉之情,即使是“黄河可塞”“、北风雪恨”,也难抹平主人公心灵的创伤。诗以神话起兴,超越古今时空界限来构思全篇,隐喻的情感极为强烈。借神话揭露统治者的穷兵黩武,
同时对遭受战难的人民表示深切的同情。又如《登高丘而望远海》写道“: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
[1]836可乘?”战争带来的结果是生灵涂炭,即使能成仙,又如何能躲避劫难。“飞龙”《山海经,・大荒西经》注引《归藏・郑母经》曰“: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万愤词投魏郎中》又有“何六龙之浩荡,迁白日于秦西。”极写统治者在安史叛乱的情形下,置
人民苦难于不顾,望风溃逃,西奔四川,诗人愤慨之情不言自明。“六龙”是神话中太阳神的座驾《淮南,子》云“:至于悲泉,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谓悬车。”注曰“: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诗人在此用来隐喻唐玄宗逃难的车驾,再以“浩荡”来修饰,对统治者的行为给予辛辣地讽刺。在这些诗中“龙”,意象的内涵已经从神话中人们对“龙”敬意转变为对“龙”所隐含的最高统治者的批判了。
二、运用神话思维中的象征性特点,
借助神话意象蕴含的神秘,解构其文化内涵,表达自己对人生价值的探索
神话思维作为人类特殊阶段心灵构成的、以想象和象征为其特征的思维形式,更多是“依赖于情感的统一性而非逻辑的法则”。神话思维的真正基质是情感,它有一种基本的不可磨灭的“生命一体化”的神秘意识,沟通了多种多样的生命形式,人的生命在空间和时间中是没有确定界限的,它能扩展到人与自然的全部历史中[3]95。
李白的诗歌创作,接受了神话意象蕴含的“生命一体化”的神秘意识,在化解其神秘内涵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生命意识植入其中,使之成为自己对人生价值认识的一个依据。如他对“月”神话意象的神秘意识的内涵的解构便是如此。
“月”是中国神话中影响较大的意象之一《山海,经・大荒西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之山,天枢也。……有女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山海经图赞》“:昆仑月精,水之灵府,惟帝下都,西老之宇。”《淮南子・天文训》“:积阴之寒气久者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月”神话最初隐含的意识是人们对宇宙月的生成的认识,人们在“直觉”中认为“月”是天帝的妻子常羲所生的,常羲居住在西王母的神宇之中,积聚着生命的精气,是化育万物的神。
“月”神话自产生以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其文化蕴含也越来越丰富“,月”的神秘意识及象征意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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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发人们不断探讨关注。屈原《天问》云:“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为何,而顾菟在腹?”东汉王逸注解为“:言月何德于天,死而复生?言月中有菟,何所贪利,居月之腹,而顾望乎?菟一作兔。”屈原首先对“月”具有的“死而复生”的神秘性提出质疑,也包含着对生命繁衍的思考。战国时“月”,神话又演变为“嫦娥”奔月变为“蟾蜍”,人们在解构“月”神话的神秘意识的同时,又增加了“月”神话的神秘性。东汉张衡著《灵宪》时,注引《归藏》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以奔月。将往枚占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且大昌。’嫦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刘勰《文心雕龙・诸子篇》云“:《归藏》之经,大明迂怪,乃称羿毙十日,恒娥奔月。”经学者考证《归藏》,是一部已佚的古代占卜巫书,约成书于战国初年。萧统《文选》载《祭颜光禄文》中,也注引《归藏》“: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为月精。”《月赋》又注引:“昔嫦娥以不死药奔月。”可见“嫦娥奔月”在战国时已经成型,同时对生命长存的认识,是在于有“不死之药”“,嫦娥”窃而服食后奔月为月精,于是“月”就具有长生不死的神力。
西汉时,刘向将人文精神注入其中,将“蟾蜍”从“嫦娥”中剥离分开,两者成为共居月中之物。《淮南子・精神训》云“:日中有骏马,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去行,薄蚀无光。”《说林篇》又云“:月照天下,蚀于蟾蜍。”刘向认为,尽管“月”有长生不死的神力,但也会遭到“蟾蜍”对它的“薄蚀”,它的生命同样会受到威胁。另外,刘向《五经通义》又说“:月中有蟾蜍与玉兔何?月,阴也;蟾蜍,阳也,而与兔并,明阴系于阳也。”此说又将“玉兔”并入月中,这不仅使“月”神话的内涵得到丰富,还影响了诗歌的创作,汉乐府诗中就有以蟾蜍与兔同处月中的描写《董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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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神药若木端。玉兔长跪捣药虾蟆丸。”到唐代,这则神话又注入了“月中有桂”和“吴刚伐桂”之故事,更使“月”神话意象的神秘性得到了发挥。“月”神话的文化蕴含,体现了人们对宇宙形态的生命本源的朦胧认识:或天象、或人生;或有文人的闺中情怀、或有民俗的崇拜信仰。在“月”蕴含的多元文化的影响下,李白与“月”结下了不解之缘“月”,成为他诗歌创作的最主要的意象之一。在他的诗文作品中,约有三百五十首(篇)写到了“月”,体现了他对“月”神话意象神秘性的探索。如《古朗月行》诗云“: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
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
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落,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诗人用儿童的心理认知机制去探究“月”神话蕴含的宇宙秘密,这种思维方式正是神话思维的认知方式,美国人类心理学者克拉伦斯・切尼说“:神话或一般的神话是生存于各种条件下的人类的憧憬、渴望和愿望的产物,它们与儿童的憧憬、渴望和愿望,与成年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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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与精神障碍的人的幻觉观念是类似的。”
但诗人又超越了这种思维认知方式,关注着月中的生命形式和生命价值。白兔辛苦捣成不死药,也避免不了明月圆形影像被蟾蜍吞噬,明月在夜间的残损不堪,让诗人对明月的命运产生危机感和同情心。由此他联想到后羿射日保天下苍生的神话,期盼有后羿这样的英雄神来拯救明月。诗人一方面以人类童年的幻想来描写明月的生命形象,一方面又以人类成年的沉思来反省明月的命运形态。运用二元的思维方式,表现出自己的期盼和忧患。这种思维意识,已经超越了神话思维的审美体验、精神渴求和悲天悯人的范畴,而是变为一种人文情怀,并由此升华出一种人生方式。同时,诗人以此隐喻生活现实,安旗先生在诗题下注曰“:此诗通篇以月喻朝政,托寓对开、天朝政之观感,抒写对天宝季末时局之殷忧。”所言极是。
《关山月》亦是李白以乐府旧题展开明月意象思维的著名诗篇,诗云“: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边。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乐府古题要解》卷下“:关山月,皆言伤离别也。”但李白没有拘泥于古调,而是融关、山、月三个意象为一体,超越“月”神话思维的单一具象描写,以“天然去雕饰”之语,纵横天地万里关山之间,显示出一派雄浑舒展的关山明月情景,从边塞和内地的地理空间,进入到明月和人的心理空间,在宽阔的时空中展示出自己对民族命运和个体生命的体验。
李白借“月”特有的怀人的意蕴,还展示出民俗文化的场景,他的《子夜吴歌》其三写道“: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秋寒捣衣”,是古代的一种民俗,在乐府诗中多有表现《子夜四时歌,・秋歌》“:佳人理寒服,万结砧杵劳”;“忆郎须寒服,乘月捣白素”,写天气变凉,民间女子为情人制作寒衣,表达自己的体贴之情[8]7-8。这种民俗在李白诗中,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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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意象组合,如《捣衣篇》“:晓吹筼管随落花,夜捣戎衣向明月。”《赠崔侍御》“: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月下捣衣,意义特别,女子、秋月、情人与庭院、天空、边关对接,还有数的“一”与“万”的对接,主人公融入时空间的意象之中,既有“月”中“嫦娥孤栖与谁邻”的意蕴,又有“人”的“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思恋体贴情怀,情感写得坦荡深沉,民俗文化感人的内涵,被诗人在神话意象的体味之中挖掘出来。可以说,李白对“月”寄有深情,仿佛他的本体生命也是月神所赐,最终还要回归月神所居之处。五代王定保《唐摭言》载有李白“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的传说,由此可见李白具有与众不同的明月情结。
的狂迷中,思辨导出的解脱人生困扰和危机的境界。即使在歌咏山水景观时,他同样把自己浓郁的沧海桑田、人生如寄的时空意识和生命意识寄寓其中,让永恒的山水成为人生流动历史的见证。《早发白帝城》一诗,被誉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其蕴含的丰富情感和人生思辨,耐人寻味: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此诗作于他长流夜郎,中道遇赦东归,出三峡之时。《新唐书・肃宗纪》载“:乾元二年‘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流以下原之。’”李白遇赦当在此时。前人评价的着眼点,多在诗的表现气势,沈德潜《唐诗别裁》云“:写出瞬息千里,若有神助。”桂馥《札朴》云“:但言舟行快绝耳,初无深意,而妙在第三句,能使通首精神飞越。”郭沫若《李白与杜甫》说此诗是李
[1]1459
白“兴致飞扬的绝好的表现。”诸贤对此诗所蕴含人生意味,却少有挖掘。笔者以为,李白初因永王璘案牵连被流夜郎,对于极重生命价值的他来说,心情是低落悲凉的《竄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适遭云罗解,翻谪夜郎悲。”《流夜郎赠辛判官》“: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回。”《流夜郎永华寺寄浔阳群官》“:愿结九江流,添成万行泪。”《赠别郑判官》“:远别泪空尽,长愁心已摧。”李白的“愁泪”不断,正是生命忧患意识的体现。如今遇赦放还,仿佛生命之光重现,即使是身处三峡困厄凄凉之境,其内心郁积的生命意识向外界放射,让山水披上欢快的色调,猿声意象的凄凉,也无法阻止自己的生命之舟驶向重生的远方。诗还将地理空间转换到心理空间之中,一个“还”字,用“非逻辑性”的思维,把人与山水的“生命一体”重组在一起,产生一种命运“交感”的状态,从而使其生命灵性超越自然规则而相互联通起来,饱含生命哲学的趣味和魅力。
以己推人,亦是李白运用“非逻辑性”思维的一种表现方式。他在《秋浦歌》其十五写到“: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诗人对镜,见愁生白发,在直觉中,生命忧患使自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白发”与“秋霜”,生命与非生命的界限被打破,这种生命的感觉,是在“非逻辑性”的思维中体现出来的。李白还将这种自我的空幻体验感受,介入到他人、它物的个体生命之中。《代美人愁镜二首》其一云“:明明金鹊镜,了了玉台前。拂拭皎冰月,光辉何清圆。红颜老昨日,白发去多年。铅粉坐相误,照来空凄然。”美人对镜,怵目惊心,红颜变老,白发增多。铅粉只能使人产生错觉,无济于挽回
三、运用神话思维中的“非逻辑性”特
点,借助神话意象“生命一体化”意识,通过意象的复合来达到情感内驱向外的复合,从而表现自己的人生哲理思辨
人的生命形态与自然的关系,是李白诗歌创作的一个重大命题,他可以不受题材的,或感慨历史、或歌咏山水、或代言送别、或寄情明月,无不渗透着对人的生存困境和生命忧患的本体意味的精神探索。如《古风》其三: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
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鬐鬣蔽青天,何由覩蓬莱。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诗以咏史的笔调,对秦始皇的一生进行概括描写,在历史的时空中,写出秦始皇平乱统一的雄才大略和“挥剑决浮云”的气势;又写出他筑墓射鲸、寻仙求生的荒唐以及最终还得落入“金棺葬寒灰”的悲哀。诗人的情感在盛衰两极跌宕中,在历史意象的复合比照表现中,寄寓人生的悲剧情怀和自己对人生的深沉思辨。又如《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一诗,情感由内驱向外,在大哀大悦的两极狂迷状态中进入到思辨宇宙人生和生命奥秘的精神深处,超越时空把跳跃的意象链接复合起来,在“昨日———今日———明朝”的时间链条中,展现出人生的大忧患、大喜悦和大超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正是在烦扰乱心下,在面对长风秋雁、高楼酣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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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青春。美人愁镜,凄然感伤,愁出了人的时间意识和生命意识。其二又云“:时将红袖拂明月,为惜普照之余辉。影中金鹊飞不灭,台下青鸾思独绝。”把人的思维由对物的关怀引向对精神的关怀,人对镜自照,也意味着对生命的反省。
李白通过意象复合和情感外射,达到人生思辨的思维方式,在《独坐敬亭山》诗中体现得更为深刻,“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鸟、云、山、人,诸意象融为一体,将鸟尽云闲的自然景观化入心灵空间,在忘我的瞬间生命直觉中,用虚静的心灵去思考人与山、人生与自然、有限与无限的宇宙生命奥秘。也正是这种思维意识的存在,李白在《把酒问月》诗中,才会以人的生命与自然相融合作为精神探索的起点,在问“月”中思考着人生各种情感表现的神秘和奇妙。“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用极显浅之语,揭示出深刻的生命哲理内涵。
综上所述,李白借鉴神话思维,吸取其思维精神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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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1
[3][德]恩斯特1卡西尔1人论[M]1甘阳,译1上海:上海
内核,化为自己独特的思维意识来构建自己的诗歌风格,令人惊叹地创造出“飘然超腾、神驰八极”的独特诗风。李白曾梦想成为帝王的“辅弼”,具有远大志向,但因种种原因,屡遭挫折,严重的生存危机困扰,迫使他在超时空中去探寻人生的价值意义。李白在神话思维的基础上,把人的生命存在意识移植到外界事物之中,包含着哲学旨趣、历史意蕴和生命秘密。李白将各种文化元素统合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又把统合过的文化元素发散到宇宙万物,跨越时空,思考生命的现实与未来。于是,各种表面上缺乏逻辑性联系,不可组接的意象之间便产生了超逻辑的链接,从而使人与宇宙万物产生了一种新的生命因缘,创造出一种新的自我的生命旋律和时空结构。这正如当代学者戴伟华先生所说“:一个作家的文学思想不是单一的,而是复杂的,不仅因为主流和非主流思想的并存,而且还表现为由于时间和空间的变
[9]156
化呈现出异态分布的状况。”
[5]袁珂1古神话选释[M]1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1[6]逯钦立辑校1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1汉诗:卷九[M]1
北京:中华书局,19831
[7][美]阿兰1邓迪斯1民俗解释[M]1户晓辉,译1桂林:
译文出版社,19851
[4]叶舒宪1中国神话哲学[M]1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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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宋]郭茂倩1乐府诗集[M]1北京:中华书局,19791[9]戴伟华1唐代文学综论[M]1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1
社,19921
MythologicalThinkingFeaturesandRepresentation
inLiBai’sPoetry
LUOMing2fang
(DepartmentofChinese,HezhouCollege,Hezhou,Guangzhou524800,China)
Abstract:LiBai’spoetrywritingstylebenefitedgreatlyfromthecombinationofthethinkingpatternsofancientmythologyandthesocialrealityofhistime.LiBaiextendedhisownthinkingconsciousnessthroughtheconversionofnon2factualmythologicalimages,integratingdifferentculturalelementsintohisthinkingandponderingoverliferealityandfuturebyspreadingtheintegratedculturalelementtotheuni2verse.Sodifferentimagesseeminglyillogicandunconnectedareconnectedlogicallyinhispoemsandmadeanewlifekarmabetweenlifeanduniverse,thuscreatinganewlifemelodyandtime-spacestructure.
Keywords:LiBai;poetry;mythologicalthinking;lifeconscious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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