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是谁
——读林觉民《与妻书》有感 广东中山 杨菡 (一)
宋代学者赵与时在《宾退录》中说:“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而我要说:“读意洞《与妻书》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解真爱。”
中山先生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事略序》中写道:“满清末造,党人历艰难险巇,以坚毅不挠之精神,与民贼相搏,踬碚者屡,死事之惨,以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围攻两广督署之役为最,吾党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失可谓大矣。”文中所说的“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围攻两广督署之役”指的就是辛亥爆发前夕由同盟会党人发起的广州。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广州前,侠骨柔情的志士林觉民写下了令人肝肠寸断的《与妻书》,毅然与“爱之深,疼之切”的妻子陈意映生死诀别。当年,他只有24岁。一千三百字的《与妻书》,倾诉了对妻子情深意重的感情,更道出一个者忧国忧民、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读来催人泪下,令人感奋。
前三天,林觉民在江滨楼挑灯写下了与妻子的诀别书,此时的他欲哭无泪、欲罢不能、欲言又止、涕泪满襟,直至天亮。
在信中,他深情回忆了与妻子新婚的幸福:“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及今思之,空余泪痕。”在信中,他对妻子倾诉了自己“前十余日回家,即欲乘便以此行之事语汝,及与汝相对,又不能启口,且以汝之有身也,更恐不胜悲,故惟日日呼酒买醉。嗟夫!当时余心之悲,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的肝肠寸断。
在信中,他更对妻子晓之以理:“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第以今日事势观之,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辈处今日之中国,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或使汝眼睁睁看吾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即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今日吾与汝幸双健。天下人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不可数计,钟情如我辈者,能忍之乎?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
林觉民与妻诀别了:“吾今与汝无言矣。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今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吾亦望其言是实,则吾之死,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
信中有一段关于爱的真理,尤其令人难以释怀:“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语云:仁者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如此相爱的有情人,要用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绝笔信?要怎样诉说才能不让爱人受伤?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吾至爱汝”是真心,而“以天下人为念”也是真爱呢?情难舍!人难留!再多的难舍,有时候不得不舍;再难的离别,有时候不得不别;再苦的道理,有时候不得不理。不能分离却又不得分离,抛爱妻,舍幼子,多么无奈却又义无反顾、笃定前行——舍一已之福利,只为天下人谋永福;用生命去拼,只为了建立一个民主共和国。
这是一封家书,这是一封百年情书,但这又不是一封普通的情书、家书,字里行间闪烁着志士牺牲一已之利,“为天下人谋永福“的光辉思想和高尚情操。为了安慰妻子,为了使妻子能够理解他“以天下人为念”的博爱情怀,在信中,他反反复复地倾诉自己对妻子的真爱,说明正是将此至爱之情推及到天下人,所以忍心舍生取义的道理。作为妻子,她明白了个人“亲情”要服从需要的道理;作为妻子,她明白了为天下人幸福可以牺牲个人一切的道理。多么深明大义的妻子啊!
真爱是谁,是妻儿,亦是天下苍生!
爱我所爱,为爱前行,无怨无悔!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崭新的世纪,生活在安定和平、繁荣富强的人民共和国,生活在他生前没有看到却为之奋斗不息的将来里。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24岁时一个夜暮深垂的时分。他用有限的生命抒写真爱的诗篇!我们追忆他!让我们记住他的这些慷慨激昂之辞:“吾辈此举,事必败,身必死,然吾辈身死之日,距光复期必不远矣”,“今日同胞非不知为救国之手段,特畏首畏尾未能断绝家庭情爱耳”。也让我们记住他这些缠绵悱恻的低吟:“意映卿卿如晤”、“吾与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汝不能舍吾,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让我们永远记住他——林觉民,一个能够为亿万民众能过上幸福生活而欣然就死的人,一个真正懂得真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