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教师语言暴力问题研究_(1)

二、教师语言暴力现状调查

本章从学生、家长和教师三个不同角度出发，调查我国中小学教师语言暴力的存在状态，反映学生、教师和家长三方对教师语言暴力的基本认识和态度，重点从教师语言暴力的承受者——学生的角度出发，调查分析教师语言暴力现象的严重程度及对学生的危害。

（一）研究方法及样本说明

1．研究方法

本研究定量与定性相结合，主要采用问卷调查法、访谈法和文献法进行研究。 文献法是进行研究的基本方法，也是进行教育研究最基本、最有效的方法。本研究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的，首先对相关文献进行了已有成果和存在问题的分析，特别是关于教师语言暴力的存在状态及危害性的研究。

在文献研究的基础上，笔者在郑州市选取8所学校进行问卷调查。本次调查共发放问卷2000份，其中学生问卷1200份，教师和家长问卷各400份；问卷设计参考了人本教育基金会2004年3月对国中、小校园体罚状况进行调查

①

的问卷和2005年7月—12月“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 的教师语言暴

力调查问卷。②

为了得到更为真实、全面的信息，笔者选择了在调查中遇到的一例教师语言暴力典型个案的当事人，根据事先设计的访谈提纲进行了访谈。在访谈开始之前事先说明了本研究的目的，打消他们的疑虑，以便其能够敞开心扉进行交流，从中得出更多有效的信息。

2．样本说明

①

http://tfar.info/archives/2004/09/01/26/#more-26. 张雪梅.教师语言暴力调研报告[J].中国教师,2006，(06).

12

②

由于河南是我国人口最多的省份，郑州是河南的省会,选取郑州市中小学生和教师作为调查对象可保证样本具有很强的代表性。在本次调研中，调查的学校包括一所重点中学（包括高中部和初中部）、一所普通中学、两所公立重点小学、一所民办小学、一所农村中学和一所中专学校（生源大部分来自农村）,调查范围涉及市区、郊区和农村；学校类别有城市也有农村；有公立学校也有私立学校；有重点学校也有普通学校，而且接受调研的学校都积极支持并配合。考虑到高中阶段学生学业繁忙、小学阶段的学生对问卷涉及的问题理解欠佳，本次调查主要面向初中阶段的学生，问卷发放比例为：高中学生问卷占20%，初中学生问卷占50% ，小学生问卷占30%。男女生比例接近各一半。可以说本次调研确保了问卷的覆盖率和一定的代表性。

鉴于小学生理解能力欠佳，高中生接近成人、遭受教师语言暴力现象可能不太严重，本研究选择一名遭受教师语言暴力而愤然休学的初二学生小李作为访谈对象。在与对小李学生实施语言暴力的教师王某访谈失败的情况下，笔者又选择了师德建设水平比较高的金水小学教务副校长张校长和某民办小学校长苗校长作为访谈对象。可以说，访谈样本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二）调查结果描述

1．学生对教师语言暴力现状的反映

由于学生是教师语言暴力的承受者，他们对教师语言暴力的存在状态和危害性最有发言权，所以本研究的主要调查对象是学生，调查问题主要涉及教师语言暴力的频率和危害程度。

2003年7月至2004年3月，“中国少年儿童平安行动”组委会通过《中国少年报》和《知心姐姐》杂志，在全国范围的小学生中开展了“你认为最急迫需要解决的校园伤害”的专项调查，共有29个省区市的1170名少年儿童参与了投票。调查组列出了在校园中容易引发的11项针对小学生的伤害，调查结果显示：“语

13

言伤害”、“同伴暴力”、“运动伤害”成为当前小学生心目中最急迫需要解决的三大校园伤害。其中，“语言伤害”以81.45％的比率位居榜首。①

2005年8月至12月，在中国儿童中心的帮助与协调下，“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对北京市中小学校的315名学生进行了问卷调研，调研的目的是为了了解教师语言暴力的状况及对学生的伤害。接受问卷调查的学生来自北京市20所小学，2所初中和1所高中。其中小学生有63人，初中生127人，高中生125人。调查结果见表1。

表1.关于“老师在批评自己或同学时是否使用过不文明语言(例如辱骂、讽刺、嘲笑、歧视、贬损、诽谤等)”的情况调查 小学 初中 高中

经常使用 16%(10人) 5% (6人) 2%（2人）

偶尔使用 32%（20人） 31%（39人） 16%（20人）

没有使用 52%（33人） %（82人） 82%（103人）

资料来源于张雪梅：教师语言暴力调研报告

从表1的统计结果可以看出，有48%的小学生、36%的初中生和18%的高中生遭遇过教师的语言暴力。另外的相关调查统计显示，51%的小学生、72%的初中生和39%的高中生认为，教师的语言暴力对其造成了心理伤害；41%的小学生、65%的初中生、54%的高中生认为教师的语言暴力会伤害自己和同学的人格尊严。该研究认为，总体来看，教师语言暴力问题在学校还比较严重。②

为了进一步了解教师语言暴力在现今中小学的详细情况，2007年10月至11月，笔者抽取了郑州市城市和农村共8所学校进行了调查。本次调查共发放学生问卷1200份，收回1200份，回收率100%，有效问卷1156份，有效率96.3%。小

①②

黄健.把“语言暴力”逐出校园[N].中国青年报,2004-11-30. 张雪梅.教师语言暴力调研报告[J].中国教师,2006，(06).

14

学、初中学生填写问卷是在教师的主持下完成的，高中学生是在学校学生科组织下进行的。根据调查的目的，学生问卷的问题设计不涉及态度性问题，主要是事实描述性问题。在填写问卷前，我们首先向学生举例说明了什么是语言暴力。鉴于小学生可能对“语言暴力”这一概念理解不够准确，在问卷中以“教师不文明语言”来代替。下面表2即是学生回答“你在学校听到或者受到过教师的哪些不文明言语”的统计结果。

表2．关于“你在学校听到或者受到过教师的哪些不文明言语”的情况调查

百分比 性别 男 女 类 型 侮辱谩骂 53 讽刺嘲笑 32 指责呵斥 36 冷漠孤立 45 威胁恐吓 54 妄言断定 22 话语霸权 38 合 计 40 年龄 小学 18 21 65 6 12 16 58 △ 28 初中 26 53 59 8 28 36 63 39 高中 6 13 10 6 5 28 58 18上游 0 1 4 0 0 0 16■3 成绩 中游 12 26 35 4 13 12 73■25下游 58 77 95 42 66 78 88■72城市 28 54 56 8 28 36 70▲40农村 41 63 68 17 37 55 83 52学校类别 公立 18 21 65 6 12 16 58 △ 28 私立 2 3 17 1 2 4 83 16 重点 26 53 54 6 25 34 68 38 普通 28 54 56 8 28 36 70▲40 28 21 21 13 6 8 30 18

注：标注相同符号的为同一所学校，其余为综合统计

从表中统计的结果可以看出，总体上来说，教师语言暴力问题还是存在的。在有过教师语言暴力经历的学生中，男生多于女生；初中生遭受教师语言暴力情况最为严重；成绩处于下游的学生频率较高；农村学生被罚的比例较高。这个结果不难解释：男生天性顽皮好动，容易“不守规矩”；初中生年龄在12——15周

15

岁之间，具有较强的叛逆心理，顶撞教师、破坏纪律的现象较多，受到教师的批评和斥责也相应增多；成绩处于劣势的学生常常被教师看作班级的“累赘”、“拖后腿的”；而在相对落后的农村，教师、家长的教育理论素养和法制意识相对薄弱，学生“挨骂”的频率也相对较高。

2．教师对语言暴力的基本态度和看法

当最有发言权的学生将教师语言暴力列为最急需解决的校园伤害问题时，最有“话语权”的教师是如何看待的呢？笔者认为，出于人的自我保护本能和“文饰心理”，作为语言暴力实施者的教师会以种种“借口”来加以掩饰。因此，对教师进行语言暴力频率和程度的调查，不能完全保证调查资料的真实性。实际上笔者有一个预设，那就是教师们对这个问题认识不正确，或者对语言暴力的危害性认识模糊，因此对教师的问卷设计主要围绕其对语言暴力的危害性、消极性、违法性的认识和导致语言暴力的原因等问题。笔者针对城市和农村两类教师分别进行调查，并对教师的文化程度进行统计，以分析不同层次的教师的不同认识。本次调查共发放教师问卷400份（城市教师200份，农村教师200份）；回收386份，回收率96.5%，有效问卷384份，有效率96%。

关于教师语言暴力，城市教师和农村教师之间在认识上有一定的差别，如，在回答“你认为教师使用不文明语言是否会对学生造成伤害”问题时，选择“有伤害，比体罚更严重”的比例分别为城市教师82%、农村教师71%；在回答“你认为教师的不文明语言能否对学生起到积极作用”，77%的的城市教师、65%的农村教师选择了“不能”。笔者认为这一差别可以归结为文化素质和教育理论素养的差别：城市教师学历层次较高（小学教师44%为大专学历，46%为本科学历，只有10%为中师学历；初、高中教师99%都是本科学历）；而农村教师小学中中师学历较多，中学教师大专学历较多。但令笔者意想不到的是，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教师们的答案都比较集中。除了上述两个问题之外，关于“你是否对学生使用过不文明语言”和“你认为什么是合理有效的批评方式”的调查，二者都出现了100%的选择率选择“从来没有”和“摆事实、讲道理，说服教育”；针对列出的几项常见的

16

“教师不文明言语批评现象”，出现很多0%的选择率。这说明，教师们对问卷问题的回答都十分理性。这引起笔者的思考：有如此好的理性认识，说明教师对语言暴力的认识并不十分模糊，为什么还会有语言暴力现象的发生？这种“知行背离”现象，除了“文饰心理”作祟，还有其他的原因吗？这一问题值得笔者对导致教师语言暴力的原因继续深思。

在调查中，有两位教师特别提出，教师语言暴力现象虽然存在，但极端的案例只是个别现象，新闻导向、社会应该正面引导公众，不应该带有片面性。这引起笔者的一个新思考：近年来，教师语言暴力事件频频见于网络报刊，个别极端的案例更是被反复渲染、炒作，极大地丑化了教师形象。我们承认在教师队伍中，教师的素质良莠不齐，但是见于报端的也只是个别教师，他们由于素质低下，缺乏职业道德和法律意识，做出了伤害学生的语言暴力行为，但这并不能代表全体教师的形象。新闻媒体引导社会关注学校教育、关注学生的身心健康无可厚非，但是因此而产生的负面效应却不可忽视。我们应当在倡导保护学生权利和身心健康、消解教师语言暴力的呼声中，注意防止因对个别极端事件的大肆宣扬而导致教师语言暴力的泛化假象；要有意正面引导公众视角，维护教师的整体形象。因此，本研究对教师语言暴力现象的描述，尽可能做到不失真，不猎奇，不以个别的极端事件追求耸人听闻的效果，选择一些公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教师不文明言语进行分析研究，力求所描述的现象具有充分的普遍性和代表性。

3．家长对教师语言暴力的基本态度和看法

对家长的调查主要涉及其对教师语言暴力的态度和救济途径等问题。本次调查发放家长问卷400份，回收365份，回收率91.3%，有效问卷365份，有效率91.3%。调查对象主要面向初中学生家长，年龄在35——45岁之间，母亲所占比例稍高于父亲，其他亲属仅占3.6%；家长学历层次农村集中在中学毕业，城市集中在大专及本科学历（占65.8%），也有8%的研究生学历。本次调查中，农村家长中有35%认为“教师有权力责骂学生”，28%的家长认为“教师的不文明言语对学生的伤害比体罚要好”，48%的家长认为“可以理解并接受教师的不文明语言”， 还

17

有34%的家长表示“虽然不能接受，但只好让孩子忍气吞声”。与农村家长相比，城市家长对教师语言暴力危害性的认识和态度比较令人满意，只有8%的家长认为“虽然不能接受，但只能忍气吞声”，20%的家长表示“可以理解”，%的家长选择了“与教师沟通，提醒其注意避免”；学历层次较高的家长指出教师应“积极探索思考出有效的、健康的教育方式，改进教育方法；改变传统教育观念，运用现代教育理念，寻找适合学生特点的教育方式。”城市和农村家长他态度的差别，同样是由于文化素质和教育观念的不同造成的。

另外，在一项关于“教师语言暴力法制管理”的意向调查中，家长和教师的答案有所不同。下面是“您认为学校制定‘教师忌语’是否会导致以下现象发生”的家长和教师的调查结果统计对比。

表3．关于“家长和教师对学校制定‘教师忌语’的看法”的调查对比

806040200选项1选项2选项3教师家长选项4选项5 问题选项： （1） 教师不再辱骂学生，注意文明用语 （2） 教师感到心灰意冷，完全不再管教学生 （3） 教师教学与管理缩手缩脚，难以达到理想的效果 （4） 学生更难管理，教师工作压力更大 （5） 教师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

从图中可以看出，教师对制定“教师忌语”的看法比较理性，70%的教师选择了“教师不再辱骂学生，注意文明用语”，20%的教师选择了“学生更难管理，教

18

师工作压力更大”；而家长对制定“教师忌语”的看法与教师不同，只有45%选择了“教师不再辱骂学生，注意文明用语”，12%选择“学生更难管理，教师工作压力更大”，43%的家长对此的看法并不乐观。笔者认为，导致这种差别的原因是家长对教师权威仍具有一定的“崇拜”心理，害怕法律和规章制度会挫伤教师的工作积极性，使教师受到束缚；也表明家长对教师语言暴力问题的困惑。

（三）调查结果分析

从对学生的调查结果可以看出，教师语言暴力给学生造成了很大的人格和心理伤害，关于教师语言暴力的危害性笔者将在下面的有关章节中进行细致深入的分析和讨论。下面根据以上调查的统计结果，将我国中小学教师语言暴力的总体状况总结如下：

1．教师语言暴力在不同类别学校的表现

（1）重点学校与普通学校无显著差别

本次调查选取了一所公立重点中学和普通中学，两所重点公立小学。在回答“教师批评你或同学时，是否使用过不文明语言”时，重点中学（初中部）12%的学生选择了“经常使用”，26%的学生选择了“偶尔说说”；普通中学13%的学生选择“经常使用”，27%的学生选择了“偶尔说说”。而两所重点小学调查的结果显示，以抓“素质教育”为特色的金水小学只有4%的学生选择“经常使用”，14%的学生选择“偶尔说说”，教师语言暴力现象不严重；而以抓“应试教育”为特色的经纬路小学则有18%的学生选择“经常使用”，30%的学生选择了“偶尔说说”，教师语言暴力现象比较严重。这说明教师语言暴力在重点学校与普通学校无显著差别；两所小学的差别在于，金水小学注重“素质教育”，注重师德建设，班级人数控制在60人以内；经纬小学注重“应试教育”，班级规模巨大，多数班级人数多达80-90人，有的班级达到100多人。

（2）农村学校比城市学校严重

19

本研究选择了郑州市某乡一所农村中学进行调查，在回答“教师批评你或同学时，是否使用过不文明语言”时，18%的学生选择了“经常使用”，35%的学生选择了“偶尔说说”，两项合并比率为53%。为了取得更为真实可靠的结果，笔者选择了郑州市一所中等幼儿师范学校的一年级新生（大部分来自农村）进行问卷调查，25%的学生选择了“经常使用”，48%的学生选择了“偶尔说说”，两项合并比率到达73%，只有27%的学生选择了“从来没有”。可见，与城市中学相比（城市学校合并比率为39%）农村中学的教师语言暴力现象比较严重。

（3）民办私立学校教师语言暴力现象不太严重

为了更为全面地调查导致教师语言暴力的原因，笔者选择了一所郑州市规模比较大、办学模式比较成熟、办学时间较长的民办小学进行调查。在回答“教师批评你或同学时，是否使用过不文明语言”时，5%的学生选择“经常使用”，11%的学生选择“偶尔说说”，84%的学生选择了“ 从来没有”。总体情况与金水小学相近。说明民办私立学校教师语言暴力现象不太严重。

（4）教师语言暴力现象在初中比较严重

从统计结果的数据中可以明显看出，初中生对教师语言暴力的反映比小学生、高中生的比例要高很多。在接受调查的学生中有18%的小学生经常受到语言暴力，在高中只有2%，而在初中高达25%；偶尔受到语言暴力的情况小学和初中比较接近，都占30%左右，高中占16%。从未受到过语言暴力的小学生有52%，高中生82%，而初中生则只有有45%。这说明，语言暴力现象主要集中在初中，在小学又主要集中在高年级阶段（5-6年级）。这可能是由于小学生比较“听老师的话”，对语言暴力也不太敏感；高中生年龄接近成人，权利意识较高，教师相应比较尊重他们；而初中生年龄在12——15周岁之间，具有较强的叛逆心理，顶撞老师、破坏纪律的现象较多，受到老师的批评和斥责也相应增多；也可能是由于相对于小学生来说，初中生正处于自我意识形成期，自尊心比较强烈，对教师语言暴力反应比较敏感。

20

2．教师语言暴力的表现类型

在学生调查问卷的开放性问题中，笔者引导学生写下自己曾经遭受或听到过的教师语言暴力。虽然从学生的回答可以看出教师语言暴力的表现形式多样，但依据教师语言暴力的概念和表现特征对调查结果进行归类整理，可以发现，常见的教师语言暴力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表现类型：

（1）讽刺嘲笑型：教师针对学生的落后、过错不是进行真诚的鼓励和批评，而是用“你没有病吧 ”、“还从xx学校来的呢，怎么这么笨”、“考这么点成绩，也不嫌丢人! 要是我早跳楼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等嘲笑性语言和轻蔑的眼神对学生进行讽刺挖苦。讽刺嘲笑型的显著特点是教师的语调并不激烈、高昂，往往是用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看似“开玩笑”的言词对学生进行心理羞辱。

（2）侮辱谩骂型：教师针对学生的落后、过错不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而是就事论人、对人不对事，用“笨蛋”、“白痴”、“弱智”、“蠢猪”、“人渣”、“败类”等带有人格贬低的言语侮辱谩骂学生；甚至用“你爸妈是近亲结婚吧，要不怎么会生了你这个白痴”、“有娘生没娘养”、“有其父必有其子”等带有人格侮辱语言对学生进行连带家长的人身攻击。这种类型的语言暴力往往既具有激烈的语调，谩骂、嘲弄的口气，也有明显侮辱学生人格的言词内容。 （3）指责呵斥型：教师针对学生的落后、过错缺乏宽容的胸怀，不能容忍学生做错题、做错事，用成人的标准对学生求全责备，常常因一点小事对学生动辄雷霆大发、指责训斥，容易使学生因处于不断的内疚自责中而缩手缩脚、陷入自卑。如有的教师对自习课上捣乱的学生大声呵斥“给我滚出去”后，还对班干部说：“你这个班干部怎么当的？再管不好就给你撤了”；有的教师批评学生时爱用“怎么不长记性”、“你整天干嘛吃的”、“你有没有脑子”、“就你这种差生给班级丢脸、拉后腿”等恶语进行厉声喝斥、严厉指责。指责喝斥型的明显特征就是带有强烈的语调和猛烈的气势，对学生的行为过分挑剔、求全责备。

（4）冷漠孤立型：教师对“屡教不改”的学生失去教育的耐心和信心，放弃

21

“教书育人”的神圣使命，对学生实施“弃置”。如教师对待所谓的“差生”、“坏学生”采取“冷面伤人、孤立一旁”的态度：要么把学生安排在教室的角落里，不管不问；要么对学生视而不见，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要么鼓动其他学生“像这样的坏学生，谁也不要理他”。这种类型的教师语言暴力既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言辞，只是用冷漠的眼神和视而不见的态度让学生感受到一种“被抛弃”、“被隔离”的绝望，容易导致自暴自弃。

（5）威胁恐吓型：教师在管教学生的过程中，使用“成人吓唬小孩”和“教师威慑学生”的方式对学生进行恐吓、威胁。如对“不服管教”的“调皮捣蛋”学生用“再不听话叫把你抓走”、“叫政教处、校长开除你”、“回头再找你算账”、“咱们家长会上见”等“送监开除”式威胁和“秋后算账”式的报复进行威胁打击；用“别跟我耍花招，我治你们的法多着呢”、“我的眼神厉害的很，你们干啥坏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等类似“窥探、监视”的语言恐吓威胁学生。这种类型的语言暴力并不一定带有猛烈的语调，但却能够使学生对教师的权力和能力感到神秘莫测，从而产生“害怕”和“恐惧”的心理。

（6）妄言断定型：教育者目光狭隘、短浅，看不到学生发育发展的个体差异性和未来的不可预知性，对某一段时间“成绩落后”、“屡教不改”的学生进行片面、武断的判定。如用“天生就是个蠢才”、“一辈子没有出息”、“你就不是上大学的料”、“你就不是学xx科的料”等话语对学生的智力妄言断定；用“我看你这辈子完蛋了”、“我看你早晚会进监狱”、“你已经无可救药了”、“你这样下去，以后顶多就是个扫马路、拿大勺的”等语言对学生的前途信口开河。这种类型的语言暴力往往是教师以居高临下的权威者的态度肆意评价学生，带有很大的“绝对真理”式的判断语气和失望的表情，对学生有极强的误导性。

（7）话语霸权型：教师话语霸权是一种隐性语言暴力。如教师在课堂教学中，用“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老师讲话时不许插嘴”、“竟敢跟老师顶嘴，反了你了”等语言对敢于质疑自己的学生进行压制；用“没有举手谁让你发言了”、“不准讲话”、“听我说”、“我说行就行，我说不行就

22

是不行”、“不会就别举手”等语言剥夺学生的话语权利；用“好了！别说了”、“你这是在钻牛角尖”、“闭嘴”、“坐下”等言语和不耐烦的口气打断学生的发言；还有在课余时间命令、支配学生时从不说“请”和“谢谢”，有时甚至说“出去”。 这种类型的语言暴力是教育教学中最常见、也是最不易为教育者察觉的，但对于学生的心理和人格发育却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3．学生对教师语言暴力的认识

在调查中发现，学生对教师语言暴力危害性、消极性、违法性的认识随着年级的增高而提高。45%的小学生、82%的初中生和84%的高中生认为教师语言暴力使自己“自尊心、自信心受到伤害，很自卑”；22%的小学生、72%的初中生和78%的高中生认教师语言暴力使自己“情绪低落、提不起学习的兴趣”；28%的小学生、68%的初中生和70%的高中生认为教师语言暴力使自己“仇恨老师、讨厌上他（她）的课”。在回答“你是否教师的不文明批评能否对你起到‘刺激你刻苦学习、改过迁善’的积极作用”的问题时，52%的小学生、68%的中学生认为教师语言暴力对自己的学习和人格发育不能起到积极作用。这说明学生对教师语言暴力危害性、消极性的认识随年级增高而提高。而在调查“你对教师使用不文明语言的反应”时，有32%的小学生、26%的初中生、11%的高中生认为老师有权利对学生使用语言暴力；72%的小学生、52%的初中生、32%的高中生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并接受老师的语言暴力；35%的小学生、27%的初中生、18%的高中生在受到老师的语言暴力后，没有采取任何办法，只有极少数学生选择通过向学校反映、向教委投诉、向法律部门诉讼等方式解决。这说明对语言暴力违法性的认识随着年级增高而提高，也可以说随着受教育程度提高而提高。这种反差可能是由于小学生年龄比较小，思想认识水平还有所欠缺，在心理还没有形成较深的权利意识，对自己权益的侵害基本上没有概念；而中学生处于未成年人向成年人过渡的年龄阶段，教育程度、心理、思维发展较之小学生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能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自我保护的意识有所提高，在生活中听到“尊严”“人格”等词语的频率更多，大部分学生已经有了自我权利保护意识。

23

4．学生与教师的调查结果对比

总的来说，从学生问卷的反映来看，教师语言暴力现象在中小学还是存在的，而教师对问卷的回答比较理想。如在回答“你是否遭受过教师的不文明语言”问题时，城市中28%的小学生、39%的初中生和18%的高中生反映曾遭受过教师的语言暴力，农村学生遭受教师语言暴力的比例高达52%。而教师在回答“ 你在教育过程中，是否使用过不文明的语言批评学生”时，96%的教师选择“从来没有”，与学生的反映结果不相符。在另外一个关于“你一般采取何种惩戒方式管教学生”的调查中，甚至100%的教师选择了“批评和说服教育”，0%的教师选择“言语斥责、冷嘲热讽”。这种反差符合绝大多数教师“ 教育出发点是好的”的普遍心理，可能是教师受“文饰心理”的驱使而“知行背离”，也可能是教师对这一问题认识模糊而“答非所问”，即对施暴者一方教师进行调查没有得到真实的结果；而作为语言暴力承受者的学生，对教师语言暴力的反应较为敏感和强烈。

24

三、教师语言暴力反思与批判

（一）教师语言暴力危害反思

1．对学生学业的影响

教师在教育过程中，如果由于某种原因对某些学生产生偏见，表露出对其冷漠和歧视，甚至对其采取训斥、讽刺、侮辱等粗暴言行，学生感觉并“理解”了教师对自己的低期望值后，就会丧失自我实现的信心和学习的兴趣；同时，教师粗暴、蛮横的态度和言语，容易导致学生的反感、厌恶，以戒备、敌视的态度对待教师，对教师所授课程也会厌烦、拒斥，丧失学习兴趣，成绩越来越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教师不能对自己的言行进行反思并及时改正，反而自以为是，认为学生的表现证明了自己当初判断的“正确性”，就会愈发增加对学生的歧视、厌恶情绪，从而形成恶性循环。著名数学家苏步青在回顾自己童年时代的学习生活时谈到：他出生于山区的一个贫民家庭，上学时常受富家子弟的欺辱，最使他苦恼的是，连老师也对他屡加歧视。一次，他的作文中出现了两个精彩的句子，老师竟怀疑不是他写的，不仅污蔑他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句子，还毫不犹豫地给他判了个“差”。他深感委屈，从此便以不听课的方式对抗老师的蛮横无理。这一年，他的成绩倒数第一，差点不及格，成了被老师言中的“名副其实”的“差生”。第二年，换了一位正直可亲的老师，对他既热情又耐心。他学习的兴趣逐渐回升，当年就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并在以后的考试中都名列前茅。在回顾这些往事后，苏步青指出：“我们常说，儿童是祖国的花朵，青年是祖国的希望，但

①花朵结什么果，希望能否实现，关键是操在教师的手里。”

本次调查中，学生在回答“教师的不文明语言可能对你造成的影响”这一问题时，有22%的小学生、72%的初中生和78%的高中生选择了“情绪低落、提不起

①

苏步青.老师的教导毕生不忘[J].上海教育,1985，(09).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