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一书,通过对“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荣衰的描写,展示了广阔的社会生活视野,森罗万象,囊括了多姿多彩的世俗人情。在《红楼梦》中,除却著名的金陵十二钗, 其它有名有姓的人物就有400多个,这众多的人物如“过江之鲫”,纷繁多姿,个性鲜明,生气勃勃,决无重复,囊括了世间各色人形,即便在同一个人的塑造上,也是一人千面,令人叫绝。
《紅樓夢》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偉大而又最複雜的文學作品,晚清解盦居士的《石頭臆說》曾評之曰:「此書才識宏博,詩書琴棋、駢體詞曲、制藝尺牘、燈謎聯額、酒令爰書、醫卜參禪測字,無所不通,迥非尋常稗官所能道。其地則上而廊廟宮闈,下而田野荒寺;其人則王公侯伯、貴妃宮監、文臣武將、公子閨秀、儒師醫生、清客莊農、工匠商賈、婢僕胥役、僧道女冠、尼姑道婆倡優、醉漢無賴、盜賊拐子,無所不備,維妙維肖;其事則忠孝節烈,奸盜邪淫,甚至諸般橫死,如投井投繯自戕、吞金服毒、撞頭裂腦、誤服金丹、鬥毆至斃,無所不有,形容盡致,可謂才大如海。」由此可知,《紅樓夢》不但造就了精緻細膩的文學藝術,也蘊藏了中國豐富多樣的文化內涵
红楼文化艺术论
一、思想文化
◆《漫说红楼》,张毕来著,人民文学出版社,78年9月,定价1.55元。
◆《红楼佛影》,张毕来著,上海文艺出版社,79年6月,定价0.47元。
◆《贾府书声》,张毕来著,上海文艺出版社,83年5月,定价0.49元。
◆《谈<红楼梦>》,张毕来著,知识出版社,85年5月,定价1.83元。
◆《红楼梦主题论》,佟雪著,江西人民出版社,79年3月,定价0.4元。
◆《红楼梦论稿》,蒋和森著,人民文学出版社,81年9月第2版,定价1.2元。
◆《红楼梦的两个世界》,著,[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78年1月初版,87年6月印刷,定价NT$120元。
◆《曹雪芹和<红楼梦>》,冯尔康著,中华书局,86年8月,定价0.41元。
◆《红楼梦与中国旧家庭》,萨孟武著,岳麓书社,88年1月,定价1.25元。
◆《从<红楼梦>看中华文化》,成穷著,三联书店上海分店,94年4月,定价9.8元。
◆《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论<红楼梦>》,李(吉力)著,知识出版社,95年8月,定价12元。
◆《红楼梦与中国传统文化》,胡晓明著,武汉测绘科技大学出版社,96年5月,定价10.8元。
◆《红楼梦与中华文化》,周汝昌、周伦苓著,工人出版社,年2月,定价3.25元。
◆《红楼梦与中华文化》,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15元。
◆《走近曹雪芹--红楼梦心理新诠》,刘上生著,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97年7月,定
价16元。
◆《人与梦--红楼梦的现代解释》,单世联著,广东旅游出版社,95年5月,定价8.8元。
◆《红楼梦哲学精神--石头的生命循环与悲剧指归》,梅新林著,学林出版社,95年5月,定价14.5元。
◆《红楼禅话》,李哲良著,河南人民出版社,99年4月,定价21元。
◆《封建末世破天的武器--红楼梦迷宫剖析论红学的悲喜剧》,杜福华著,中州古籍出版社,95年2月,定价16.8元。
◆《论曹雪芹的美学思想》,苏鸿昌著,重庆出版社,84年6月,定价0.8元。
◆《曹雪芹美学思想》,李传龙著,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87年10月,定价3.5元。
◆《红楼梦社经面面观》,谭立刚著,[]新文丰出版公司,91年12月,定价NT$540元。
◆《红楼释梦》,严明,[]洪叶出版社,95年12月,定价NT$320元。
◆《何处是归程--从<红楼梦>看曹雪芹对生命家园的探寻》,王达敏,大象出版社,97年4月,定价5.5元。
◆《奇评曹雪芹与红楼梦》(问疑篇),马熙骅著,内蒙古文化出版社,98年11月,定
价44元(上、下卷)。
◆《红楼梦中的宁国府》,陈美玲著,[]文津出版社,99年5月,定价NT$200元。
◆《红楼梦与佛学》,张乘健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1月,定价18元。
◆《漫说红楼》,张庆善、刘永良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5月,定价7.2元。
◆《<红楼梦>的超前意识与现代阐释》,饶道庆著,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6月,定价15元。
◆《金瓶梅与红楼梦》,王乃骥著,[]里仁书局,2001年6月,定价NT$260元。
◆《红楼梦的两个世界》,著,上海社科出版社,2002年2月,定价24元。
◆《绛珠还泪——〈红楼梦〉与民俗文化》,王齐洲、余兰兰、李晓晖著,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3年5月,定价20元。
◆《红楼梦新论稿》,高淮生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10月,定价23元。
二、红学史论
◆《红学史稿》,韩进廉著,河北人民出版社,82年9月,定价1.6元。
◆《红楼研究小史稿》,郭豫适著,上海文艺出版社,80年1月,定价0.52元。
◆《红楼研究小史续稿》,郭豫适著,上海文艺出版社,81年8月,定价1.1元。
◆《红学》,刘梦溪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0年12月,定价4.8元。
◆《红楼梦与百年中国》,刘梦溪著,河北教育出版社,99年1月,定价25元。
◆《红楼梦研究史论》,白盾主编,天津人民出版社,97年7月,定价32.5元。
◆《红楼祭--20世纪中国一个奇特文化现象之破译》,胡邦炜著,四川人民出版社,98年12月,定价12元。
◆《红学百年风云录》,欧阳健、曲沐、吴国柱著,浙江古籍出版社,99年12月,定价29.8元。
◆《红学与二十世纪学术思想》(旸谷文丛),陈维昭编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3月,定价15元。
◆《红学风雨》,杜景华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2月,定价16元。
◆《胡适红学年谱》,宋广波著,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3年10月,定价36元。
◆《红学:1954》,孙玉明著,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年11月,定价35元。
三、人物论
◆《红楼梦人物论》,太愚著,国际文化服务社,1949年1月再版。
◆《红楼梦人物论》,佟雪著,江西人民出版社,78年10月。
◆《红楼梦人物论》,王昆仑著,三联书店,83年9月第1版,85年5月印刷,定价2.00元。
◆《论凤姐》,王朝闻著,百花文艺出版社,80年4月,定价2.75元(精装)。
◆《论凤姐》,王朝闻著,四川人民出版社,84年7月,定价3.25元(上、下卷)。
◆《红楼梦人物冲突论》,王志武著,陕西人民出版社,85年11月,定价1.2元。
◆《\"钗黛合一\"新论》,吴晓南著,广东人民出版社,85年12月,定价1.00元。
◆《红楼梦的背景与人物》,朱眉叔著,辽宁大学出版社,86年7月,定价2.4元。
◆《红楼梦人物新析》,吴颖著,广东人民出版社,87年4月,定价2.6元。
◆《红楼梦人物论--一九八四年全国红学讨论会论文选》,贵州省红学会编,贵州人民出版社,88年2月,定价2.4元。
◆《阳刚的隳沉--从宝玉的男女观谈中国男子气质的消长轨迹》,范扬著,国际文化出版社,88年8月,定价2.2元。
◆《红楼梦配角塑造艺术》,周书文著,江西人民出版社,88年9月,定价2.4元。
◆《红楼梦的重要女性》,梅苑著,[台北]商务印书馆,1992年10月第二版,定价NT$150
元。
◆《古今茫茫同此恨——读<红楼梦>小记》,唐明文著,百花文艺出版社,92年7月,定价3.4元。
◆《红楼梦杂记》,宣建人著,[]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93年8月,定价NT$380元。
◆《红楼梦的心理世界》,杜景华著,北京燕山出版社,93年10月,定价6.5元。
◆《金瓶梅与红楼梦人物比较》,冯子礼著,南京出版社,93年12月,定价4.8元。
◆《儿女情长话红楼》,子旭著,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94年6月,定价6.6元。
◆《新人贾宝玉论》,尚友萍著,河北大学出版社,94年3月,定价4.5元。
◆《红楼梦人物介绍》,李君侠编著,商务印书馆,95年11月第2版,定价NT$200元。
◆《红楼梦亲眷谱》,何蕴理著,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94年8月,定价8元。
◆《红楼梦人物谱》(修订版),朱一玄著,百花文艺出版社,97年8月,定价11.2元。
◆《红楼梦人物对话艺术》,朱邦国著,人民出版社,95年4月,定价7.8元。
◆《漫话<红楼>奴婢》,周锡山著,上海文化出版社,95年12月,定价4.8元。
◆《论红楼梦人物形象》,李锦文著,人民日报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22.8元。
◆《从美的角度审视大观园文化》,冯子礼著,远方出版社,96年12月,定价11元。
◆《眼前春色梦中人》,王启忠著,百花文艺出版社,97年4月,定价12元。
◆《红楼梦人物新论》,周五纯著,三秦出版社,97年8月,定价12元。
◆《林黛玉的悲剧》,李品珍著,广东旅游出版社,98年12月,定价11.5元。
◆《红楼梦精解》,王志尧、仝海天著,河南文艺出版社,99年1月,定价18元。
◆《红楼梦谫论》,薛瑞生著,太白文艺出版社,98年1月,定价23.8元。
◆《红楼梦人物研究》,郭玉雯著,[]里仁书局,98年9月,定价NT$300元。
◆《解读红楼梦》,子旭著,[]云龙出版社,99年1月,定价NT$250元。
◆《红楼梦宝藏》,高语罕著,四川文艺出版社,99年7月,定价14元。
◆《红楼梦与政治人物》,著,商务出版社,2000年2月,定价NT$150元。
◆《红楼梦里的小姐与丫鬟》,陈美玲著,[]文津出版社,2001年8月,定价NT$200
元。
◆《<红楼梦>探究》,杜奋嘉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10月,定价12元。
◆《红楼女儿的现代生活》,冰川著,新世界出版社,2003年4月,定价19.8元。
◆《话说红楼——读到深处才是真》,孙永春著,天津古籍出版社,2003年11月,定价17.8元。
四、艺术论
◆《红楼梦艺术论》,徐迟著,上海文艺出版社,80年5月,定价0.5元。
◆《红楼梦的语言艺术》,周中明著,漓江出版社,82年10月,定价1.32元。
◆《红楼梦艺术论》,中国《红楼梦》学会秘书处编,齐鲁书社,83年8月,定价1.7元。
◆《红楼梦的修辞艺术》,林兴仁著,福建教育出版社,84年12月,定价0.84元。
◆《红楼梦谈艺录》,陈诏著,宁夏人民出版社,85年8月,定价0.9元。
◆《红楼梦谈艺录》,陈诏著,上海人民出版社,93年12月,定价4.6元。
◆《红楼梦开卷录》,吕启祥著,陕西人民出版社,87年9月,定价5元(精装)。
◆《红楼梦的语言艺术》,卢兴基、高鸣鸾编,语文出版社,85年8月,定价1.9元。
◆《红楼梦艺术探》,王昌定著,浙江文艺出版社,85年10月,定价1.25元。
◆《红楼艺境探奇》,姜耕玉著,重庆出版社,86年12月,定价1.75元。
◆《红楼梦艺术技巧论》,傅憎享著,春风文艺出版社,86年1月,定价2.00元。
◆《红楼采珠》,薛瑞生著,百花文艺出版社,86年2月,定价2.00元。
◆《红楼梦艺术管探》,杜景华著,中州古籍出版社,87年4月,定价1.65元。
◆《<红楼梦>艺术美》,罗宪敏著,湖南文艺出版社,88年7月,定价2.5元。
◆《红楼探秘》,冯育栋著,北岳文艺出版社,年5月,定价2.9元。
◆《说情--红楼艺境探幽》,李希凡著,人民日报出版社,年5月,定价2.7元。
◆《红楼梦语言美鉴赏》,何士龙著,中国地质大学出版社,年4月,定价4.5元。
◆《红楼梦——迷人的艺术世界》,周中明著,[台北]贯雅文化事业公司,年10月,定价NT$280元。
◆《红楼梦艺术论》,段启明著,北京师范学院出版社,90年9月第2版,定价4元。
◆《红楼梦的艺术世界》,周书文著,书目文献出版社,90年11月,定价7.45元。
◆《红楼梦的奇与美》,李广柏著,三环出版社,90年5月,定价5元。
◆《红楼启示录》,王蒙著,三联书店,91年5月,定价5.2元。
◆《红楼梦探--对后四十回的研究与赏析》,宋浩庆著,北京燕山出版社,92年4月,定价7.2元。
◆《红楼寻真录》,夏荷著,甘肃人民出版社,93年2月,定价2.9元。
◆《红楼梦的写作技巧》,[]墨人著,中国文联出版公司,93年4月,定价4.55元。
◆《红楼梦魅力探秘》,周思源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4年5月,定价8元。
◆《红楼梦艺术论》,陈继征著,西安交大出版社,94年7月,定价7.5元。
◆《红楼梦艺术探骊》,陶恂若著,中州古籍出版社,94年12月,定价12.5元。
◆《跨时代的超越--红楼梦叙事艺术新论》,李庆信著,巴蜀书社,95年5月,定价12元。
◆《红楼艺术》,周汝昌著,人民文学出版社,95年9月,定价13.9元。
◆《红楼梦的语言》,吴竞存编,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96年7月,定价16.5元。
◆《红楼拾萃》,贺信民著,西北大学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13.5元。
◆《红楼梦艺术世界》,李希凡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19.80元。
◆《红楼梦艺术精神》,陈冬季著,人民出版社,96年12月,定价12元。
◆《曹雪芹文艺思想新探》,翟胜健著,北京大学出版社,97年4月,定价11.8元。
◆《红楼梦对话研究》,孙爱玲著,北京大学出版社,97年9月,定价16元。
◆《红楼撷英》,邸瑞平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97年12月,定价20元。
◆《红楼梦梦幻世界解析》,王佩琴著,[]文津出版社,97年12月,定价NT$180元。
◆《说话的诀窍》,杜永道著,语文出版社,98年4月,定价12元。
◆《红楼梦叙事》,王彬著,中国工人出版社,98年5月,定价15元。
◆《红楼梦的文学价值》,罗德湛著,[]东大图书公司,98年10月增订再版,定价NT$260元。
◆《红楼梦创作方》,周思源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8年12月,定价15元。
◆《<红楼梦>的空间叙事》,张世君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99年11月,定价19元。
◆《红楼梦的悲剧意识与旋律美》,唐富龄著,武汉大学出版社,2000年3月,定价
16元。
◆《红楼梦的独创艺术》,周书文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0年4月,定价21元。
◆《红楼梦的艺术创新》,周中明著,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2年9月,定价28元。
◆《红楼梦的文学本体》,罗盘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10月,定价21元。
◆《探求红学之谜》,宋子俊著,中国文史出版社,2003年1月,定价20元。
◆《<红楼梦>与中国古代小说研究》,詹丹著,东华大学出版社,2003年9月,定价18元。
◆《<红楼梦>的梦幻结构说》,马经义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3年9月,定价20元。
◆《红楼夺目红》,周汝昌著,作家出版社,2003年10月,定价22元。
◆《红楼梦:一个诗性的文本》,薛海燕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11月,定价18元。
◆《<红楼梦><金瓶梅>比较论稿》,方明光著,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11月,定价17元。
◆《现代批评视野中的<红楼梦>》,张毅蓉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3月,定价11.8元。
◆《红楼隐秘探考》,胡联浩著,中国戏剧出版社,2004年5月,定价29.8元。
五、杂论
◆《<红楼梦>西游记》,林以亮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76年9月,定价NT$100元。
◆《三国梦会红楼》,陈瑞秀,[]淑馨出版社,95年12月,定价NT$280元。
◆《红楼梦中的建筑研究》,关华山著,[]境与象出版社,84年5月初版;88年10月再版,定价NT$250元。
◆《漫话中国古典名著--漫话红楼说管理》,李学忠、张书贤主编,人民中国出版社,93年10月,定价3.85元。
◆《红楼医话》,汪佩琴著,学林出版社,87年12月,定价1.1元。
◆《红楼四话(医、药、茶、花)》,高振达著,中州古籍出版社,年10月,定价2.3元。
◆《<红楼梦>医林漫话》,徐泽等编著,兰州大学出版社,年12月,定价1.6元。
◆《红楼医事》,沈庆法著,上海书店出版社,98年1月,定价7.8元。
◆《红楼医话》,徐栋华、张晓明著,南京出版社,2000年9月,定价8元。
◆《医说红楼》,段振离著,新世界出版社,2004年1月,定价36元。
◆《<红楼梦>饮食谱》,秦一民著,华岳文艺出版社,88年3月,定价1.65元。
◆《红楼梦食膳与戏曲》,孟庆丽著,天津古籍出版社,93年12月,定价2.8元。
◆《红楼梦经典食谱》,季蔷,[]龙吟出版社,1994年7月,定价NT$240元(精装)。
◆《红楼梦的饮食文化》,陈诏著,商务印书馆,95年,定价NT$160元。
◆《读红楼话人才》,孙宝义著,知识出版社,95年5月,定价9元。
◆《王熙凤与三十六计》,传薪编著,华文出版社,93年6月,定价4.2元。
◆《<红楼梦>与三十六计》,范传新编著,文艺出版社,98年1月,定价7.5元。
◆《三十六计与红楼梦》,门冀华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定价5.5元。
◆《红楼梦中的工艺品》,都一兵著,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90年3月,定价2.00元。
◆《红楼梦风俗趣谈》,叶大兵、叶丽娅著,辽宁大学出版社,90年3月,定价2.8元。
◆《红楼梦艺术与珍奇》,李一芝著,文津出版社,91年11月,定价5.6元。
◆《红楼美食大观》,蒋荣荣等编著,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年5月第1版,92年8月印刷,定价8.2元(精装)。
◆《红楼梦的养生之道》,杨在钧著,[]派色文化出版社,97年1月,定价NT$220元。
◆《红楼梦养生趣谈》,张普陶著,华文出版社,2004年1月,定价16元。
◆《红楼法事》,王志刚、张少侠编著,甘肃人民出版社,年9月,定价3元。
◆《为人处世与<红楼梦>》,彭洋、冯艳冰著,广西民族出版社,95年9月,定价13.8元。
◆《谋勇情幻 指点人生--读<红楼>洞达处世》,李文庠、李睿等编著,中国纺织出版社,2000年6月,定价12元。
◆《红楼纷华话处世》,王意如著,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2年6月,定价10元。
◆《红楼梦性爱揭秘》,聂鑫森、聂鑫汉著,漓江出版社,94年4月,定价5.85元。
◆《<红楼梦>性爱解码》,聂鑫森著,中国盲文出版社,2004年4月,定价22.8元。
◆《红楼里的灰色世界--<红楼梦>哲理散步》,王亚民、石倬英著,陕西人民出版社,91年6月,定价5.8元。
◆《红楼梦爱情美学》,阎承利著,黄河出版社,91年3月,定价2.6元。
◆《与红楼梦》,盛巽昌编著,广西人民出版社,97年5月,定价7.2元。
◆《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徐扶明著,上海古籍出版社,84年12月,定价1.05元。
◆《曹雪芹的早期传奇创作》,孙永旭著,敦煌文艺出版社,91年8月,定价2.65元。
◆《<一层楼>、<泣红亭>与<红楼梦>》,扎拉嘎著,内蒙古人民出版社,84年3月,定价0.85元。
◆《谁解红楼梦中梦》,谭立刚,[台北]新文丰出版社,94年,定价NT$500元。
◆《风花雪月话红楼》,李宁、侯江著,[]旺文社,94年8月,定价NT$160元。
◆《清代金融话红楼》,谭立刚著,[新文丰出版公司,94年12月,定价NT$335元。
◆《红楼梦与禅》,圆香著,[]佛光出版社,1998年修订版,定价NT$150元。
◆《成商在人--商人妙解<红楼梦>》(智读名著丛书),李文庠、李睿著,河南人民出版社,98年10月,定价14.5元。
◆《谈佛说道解红楼》,洪丕谟、罗伟国著,安徽文艺出版社,2001年4月,定价12元。
◆《说红楼话性情》,虎子著,长虹出版公司,2001年5月,定价19元。
◆《<红楼梦>和<金瓶梅>中的建筑》,孟庆田著,青岛出版社,2001年8月,定价14.8元。
◆《<红楼梦>百慕大》,雷耀发著,广西民族出版社,2002年6月,定价20元。
◆《<红楼梦>与教育》,曹涛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2年9月,定价18元。
◆《红楼园林》,任明华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2月,定价29元。
◆《红楼服饰》,李军均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2月,定价29元。
◆《红楼美食》,苏衍丽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2月,定价29元。
◆《红楼收藏》,孙轶旻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2月,定价2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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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约 1715~约 17),名 ,字梦阮,号雪芹。中国 18世纪中叶伟大的文学家。《红楼梦》前八十回名为《石头记》,是曹雪芹在他生命的最后10年,和着血泪,“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写成,后终因穷愁潦倒,没有最后写完这部著作,便“泪尽而逝”。在他去世后10年、带脂砚斋评的八十回本《石头记》抄本日渐增多,并公开在庙市中抄卖,价格昂贵至数十金一部。以后各种抄本大量出现,据后人统计,《红楼梦》的抄本有13种之多。《红楼梦》的续本也大量发现。公元1791年和1792年,程伟元将高鹗的一百二十回本的《红楼梦》先后以木活字排印问世。后四十回由高鹗所续。一百二十回本的《红楼梦》行世以后,文人雅士“案头必有一本《红楼梦》”,出现了“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的风靡状况。“红学”一词也应运而生。
《红楼梦》问世200多年来,已赢得了国内外亿万读者的欣赏和赞誉。清朝末年,著名诗人黄遵宪称《红楼梦》“乃开天辟地,从古到今第一部好小说,可与日月争光,万古不磨”。清末著名思想家、文艺理论家王国维称《红楼梦》是“宇宙一大著述”。著名学者林语堂说:“《红楼梦》不愧为世界名著,优秀小说该具备的它都具备。”著名美学家李泽厚称“《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史上的无上珍宝,是百读不厌的封建末世的百科全书,它的创作方法在这里已达到了与外国19世纪资产阶级批判现实主义相媲美的辉煌高度”。认为《红楼梦》代表着中国古代艺术的最高成就。著名红学家,中国红学会会长冯其庸评价曹雪芹,说他是一位伟大的先知,是超时代的作家和思想家。已故的红学会副会长,著名红学家蒋和森说:“《红楼梦》是伟大的艺术心灵,这一项巨大的精神工程不仅铭记着形形色色而又含意深长的历史社会风貌,而且还向千秋万代人们的心里传送着诗情和智慧的火炬。”
《红楼梦》问世以后,影响之巨遍及社会文化各界。早在清代其影响已不限于国内,1842年即被部分译成英文。此后各种外文译本陆续出现,有近20个国别语种,几乎遍及全世界。此外,有关《红楼梦》的外文论著也有10多种,它的世界意义已经日益被人认识,以致在国外形成这样的看法:不了解《红楼梦》就几乎等于不了解中国的文化和社会。
《红楼梦》风行后,产生了两大影响:一是续书之多,在中国文学史上是空前的。续书不下四五十种;二是评论之盛,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是罕见的。迄今为止,研究《红楼梦》的著述已超过 1000多万字,是《红楼梦》本身的10倍多。“红学”已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并形成一种群体性的事业。更有许多人已将《红楼梦》研究当作终身职业。红学研究以其地位的高贵和研究卷积的浩繁可与莎士比亚和歌德的评论著作相匹敌。曹雪芹的名字已被选入大英百科全书世界名人录。中国文学家被选入此书的只有曹雪芹和屈原。当下,《红楼梦》不仅以小说原作流传于世,而且如何在各种艺术形式中对它进行再创造,已成为各门类艺术家不断追求的理想,200年来各种曲艺、戏剧、电影、电视的创作从未间断,
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
《红楼梦》骄人的成就和巨大的艺术价值还在于作品本身。鲁迅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
作品通过对“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荣衰的描写,展示了广阔的社会生活视野,森罗万象,囊括了多姿多彩的世俗人情。人称《红楼梦》内蕴着一个时代的历史容量;是封建末世的百科全书;可以容得下一部二十四史。也由于《红楼梦》内容含量的浩大,所以不同的人赋予给它不同的主题。有人说它是历史小说,反映的是封建社会的衰亡史;有人说它是爱情小说,表现的是宝黛爱情的千古绝唱;有人说它是政治小说,隐喻的是康熙朝政;也有人说它暗藏的是董小婉的故事;有人说这是作者的自叙传;有人说这是一部宣扬色空观念的小说;有人说这是煽动解脱或出世的作品。总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如鲁迅所说:“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正如著名文学家王蒙所说:“它自成一个宇宙,一个世界,既丰富又复杂,既深邃又玄秘,既真实生动又意味无穷。你对《红楼梦》怎么研究都行,是因为你对宇宙怎么研究都行。宇宙的特点《红楼梦》都具备了,它的规律性和非规律性,它的和缺憾。议论《红楼梦》就是在议论社会、人生、哲学、科学、各种各样的理念、宗教,以致于就是在议论政治。”多重性,多主题,已成为《红楼梦》的一大特征。
《红楼梦》的结构,新颖而奇巧。曹雪芹脱出中国章回小说的窠臼,改变了说书人那种叙述格的体例,以散文化的描写为主,进行着生活全景的创造,不以情节取胜,而以人情世态和人物刻画见长。曹雪芹借“石头”之口,谈到他的创作原则:“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若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只取事体情理罢了。”曹雪芹的创作原则开辟了中国古典小说现实主义的新境界。最令人耳目一新的是,曹雪芹的《红楼梦》以
以假寓真为结构。全书开篇就用了五个回目,以神话故事,“假语村言”掩去内容的实质,将作品置入扑朔迷离的雾色之中,而改借用“真”“假”观念,托言“梦”“幻”世界,使得整部小说按着这一以假离真的结构铺陈发展,最后营造出一个“生活世界”。
《红楼梦》的森罗万象,也表现在它的人物塑造上,这是《红楼梦》的一个很重要的艺术素质。它代表了《红楼梦》的最高艺术成就。在《红楼梦》中出现的有名有姓的人物就有400多个,这众多的人物如“过江之鲫”,纷繁多姿,个性鲜明,生气勃勃,决无重复,囊括了世间各色人形,即便在同一个人的塑造上,也是一人干面。
贾宝玉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丰富复杂的艺术形象。多少读者研究者都试图对这一人物进行总体把握或特征把握并作出合理解释,然而又几乎都有着与脂砚斋同样的困惑:“宝玉之发言,每每令人不解,宝玉之情性,件件令人可笑”。无论从哪一角度哪一层面上进行剖析,都难以把握。他是“囫囵不解之人,是囫囵不解中实可解,可解中又说不出理数之人。”是难以用正邪新旧美丑等等字眼妄加论断之人,是一个用社会学的方式始终拆不清的人。曹雪芹似也有鉴于此,才在宝玉未出场前,借贾雨村之口,做了一个思辨性的概括(看第二回),捏合贾雨村的概括,那就是:贾宝玉是一个“时代的怪胎”。
大家都知道,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贾宝玉极具闺阁风貌,表里都透露着脂粉气,整日里不习文也不习武,“周旋在姐妹中表及侍儿之间”,还有“俊友”情节。贾政说他是个“酒色之徒”;王夫人说他是“孽根祸胎,混世魔王”;贾敏所知道的宝玉“顽劣异常,内帏厮混”,花袭人眼中的他是“放荡驰纵,最不喜务业”;薛宝钗评他是“富贵闲人”;在丫环婆子们眼里,他是个疯疯傻傻常犯呆气的“无事忙”。警幻仙子和贾雨村对他的评价稍稍脱俗,前者说他是“闺阁良友”,后者说他是“情痴情种”、“逸士高人”。但终归还是带有个人的兴趣点和局限性。《红楼梦》里的人对贾宝玉所做的盲人摸象般的评价,也反映了读《红楼梦》的人对贾宝玉的局限性理解。当然,也有高明的读者读出了贾宝玉
身边的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对贾宝玉作出了新的判断:贾宝玉是反封建的叛逆者;贾宝玉是追求自由、平等的人道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他的痴情表现的是对恋人、友人、亲人及对万事万物的博爱;鲁迅的“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者,独宝玉一人而已”,表明贾宝玉是唯一清醒之人;有人说贾宝玉是接受文化方面的博古通今的大杂家;也有人说,宝玉最后的遁世,表现的是人类特有的一种自己赖以生存的最珍爱的东西被彻底摧毁,理想彻底幻灭所带来的剧痛过后的最终平静。最有趣的还有索隐派的解释,说宝玉就是玉玺,他吃的胭脂就是油印。综上所述,宝玉身上的一切,表明的是人类所具有的共性,人类社会每个人身上所具有的秉性及现象都涵盖在宝玉一个人身上。无疑,贾宝玉这一人物的内涵是十分丰富复杂的,对于这个人物的评价与判断,永远无法达到终极结论,也必然像对《红楼梦》的主题那样,终归还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红楼梦》塑造的人物还有一个最大特点,那就是人们对这些人物的评价总是随着社会形态的变迁和个人的遭际做出不同的审美判断和价值取向。这在林黛玉和薛宝钗身上表现的尤为突出。赢弱的林黛玉,貌若西子,多疑刻薄,清高孤傲,任情任性,弄得众人相背;康健的薛宝钗,冠艳群芳,知情达理,宽容随和,稳重和平,深得上下欢迎。林黛玉多情无邪,率真单纯,薛宝钗理智藏奸,心有城府。这两个形象一经出世,便交替沉浮在个人的生命历程中和社会形态的变幻中。作为个人来说,在失意时能深刻地理解林黛玉,而得意时又由衷地爱慕薛宝钗,一个社会,在压抑的时候,林黛玉备受推崇,而国泰民安的状态下,薛宝钗被大加褒扬。在野党支持的是林黛玉,执政党支持的是薛宝钗,因为薛宝钗是社会和群体中的稳定因素。在文学的评论上,大家可以歌颂林黛玉,但在我们的生活中,借用王蒙的一句话:“如果你的女儿是林黛玉式的性格,她非倒霉不可;如果是薛宝钗式的性格,那她可以有光明的前途。”从性灵的角度来说,人们喜欢林黛玉。林黛玉的情是为之可以生。为之可以死的情;从深沉方面,人们喜欢薛宝钗。她保持了自己的清醒,有所不为,有所不言,她所达到的境界是一般人所达不到的。
由此可见,曹雪芹塑造人物,并没有简单化地要肯定谁,否定谁。作家通过心灵来表现生活,所以人物是作家心灵的事物。许多《红楼梦》研究家认为,林黛玉和薛宝钗应合起来看,她们本身体现着统一的人性的两个方面。人性可以是感情的、欲望的、任情的、自我的、自然的、充分的,它表现为林黛玉;同时,人又是群体的、道德的、理性的、有谋略的、自我控制的,它表现为薛宝钗。
《红楼梦》的最大诱惑就是人们不懈地追寻文本以外、之后的那个更加神秘的世界,这几乎是不可抗拒的。许多研究都已远远超出《红楼梦》的文本范围,但仍然感到它是发掘不完的。正如冯其庸先生所说:“大哉《红楼梦》,再论一干年。”
曹雪芹与《红楼梦》
乾隆中期,一部未写完的小说《石头记》(后称《红楼梦》)的抄本开始出现在北京的庙市上,并很快传抄到全国各地,甚至流布海外。到嘉庆初年,已经出现“遍于海内,家家喜闻,处处争购”的盛况(梦痴学人《梦痴说梦》),以至有“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的说法(得舆《京都竹枝词》)。这一部以个人和家族的历史为背景的长篇小说,不仅以其艺术上的精致完美达到了中国古典小说的巅峰,而且以其深刻的人生悲哀,打动被莫名的伤感所笼罩着的世人的内心。
一、《红楼梦》的作者及成书过程
《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名霑,字梦阮,“雪芹”是他的别号,又号芹圃、芹溪。约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卒于乾隆二十七年(1763)除夕或次年除夕。曹家的祖上本是汉人,约于明永乐年间迁到辽东,后被编入满洲正白旗。清初时他的高祖曹振彦随清兵入关,立有军功,曹家成为专为宫廷服务的内务府人员,家族开始发达起来。他的曾祖
曹玺的妻子当过康熙的保姆,而祖父曹寅小时也作过康熙的伴读。
由于这种特殊的关系,康熙登基后,曹家得到格外的恩宠。康熙二年(1763),暂玺授江宁织造,此后曹寅及伯父曹颙、父亲曹
袭任此职,前后达六十余年。江宁织造名义
上只是一个为宫廷采办织物和日常用品的小官,但实际上则是康熙派驻江南、督察军政民情的私人心腹,康熙六次南巡,其中四次由曹寅接驾,并以江宁织造府为行宫;同时江宁织造还控制着江南的丝织业,从中获取极大的利益。曹雪芹就是在这种繁盛荣华的家境中度过了他到十三岁为止的少年时代。
康熙死后,曹家的境况发生了急剧变化。经过激烈的宫廷斗争才获得皇位的雍正,急于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也包括肃清其父亲的内外亲信。雍正五年(1727),曹以解送织物进京时“苛索繁费,苦累驿站”、“织造款项亏空甚多”等罪名被革职,家产也被抄没(见“雍正五年上谕”),全家迁回北京。最初,曹家还蒙恩稍稍留下些房产田地,后于乾隆初年又发生一次详情不明的变故,遂彻底败落,子弟们沦落到社会底层。
曹雪芹本人的情况现在了解得还很少,只能从他的好友敦诚、敦敏和张宜泉等人留下的不多的诗中以及其他很少的零散材料中探知些许。回京后,曹雪芹曾在一所宗族学堂“右翼宗学”里当过掌管文墨的杂差,地位卑下,境遇潦倒,常常要靠卖画才能维持生活。但作为一个经历过富贵繁华而又才气横溢的人,他很难放下自己的尊严;他的个性豪爽旷放,朋友们比之为示俗人以白眼的阮籍。他的一生的最后十几年,流落到北京西郊的一个小山村(《红楼梦》就是在那里写成的),生活更加困顿,已经到了“举家食粥酒常赊”(敦诚《赠曹芹圃》)的地步。乾隆二十六年(1762)秋,爱子夭亡,不久,他也伤感谢世,留下一个新娶不久的继妻和一部未完成的书稿。敦诚《挽曹雪芹》诗以“孤儿渺漠魂应逐,新妇飘零目岂瞑”这样哀切的句子,写出其最后的凄凉。
在封建时代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像曹家那样由盛而衰的剧变,并非罕见。但只有亲身经历这种剧变的人,才会对人生对社会对世情产生一种不同寻常的真切感受,这和旁观世事变幻者的感受不同。在饱经沧桑之后,曹雪芹的郁结的情感需要得到宣泄,他的才华也需要得到一种实现,从而,他的生命才能从苦难中解脱而成为有意义的完成。他选择了艺术创造——被不幸的命运所摧残的天才重建自我的唯一方式。《红楼梦》第一回记述道:“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而后又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也许可以说,中国历史上除了司马迁作《史记》,再没有人像曹雪芹这样以全部的深情和心血投入于一部著作的写作。但他去世时,全书仅完成前八十回,并留下一些残稿,这些残稿后来也佚失了。
从《红楼梦》的第一回来看,曹雪芹对这部小说似乎考虑过好几个书名,文中提及的有《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梦觉主人序本正式题为《红楼梦》,在此以前,此书一般都题为《石头记》,此后《红楼梦》便取代《石头记》而成为通行的书名。
《红楼梦》的版本有两大系统。一为“脂本”系统,这是流行于约乾隆十九年(1754)到五十六年(1791)间的八十回抄本,附有“脂砚斋”(作者的一位隐名的亲友)等的评语,故名。现存这一系统的本子有十几种。另一为“程本”系统,全书一百二十回,由程伟元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初次以活字排印(简称“程甲本”),又于次年重经修订再次以活字排印(简称“程乙本”),以后的各种一百二十回本大抵以以上二本为底本。这种本子的后四十回,一般认为是高鹗续写的,但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高鹗(约1738—约1815)字兰墅,别署“红楼外史”,汉军镶黄旗人,乾隆六十年(1795)
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后四十回的艺术水平较前八十回有相当的差距,但比起其他名目繁多的红楼续书仍高出许多。它终究给《红楼梦》这部“千古奇书”以一种差强人意的完整形态,满足了一般读者的要求。因而,这一系统的本子也就成为《红楼梦》的流行版本。
二、《红楼梦》是怎样的书
在中国过去的年代中,由于儒家经学传统的影响,只要是一部比较优秀的著作,许多人总喜欢从中搜寻出文字之外的“微言大义”来,而不肯承认一部完全从日常生活着笔的文学作品,本身足以包含不朽的价值。《红楼梦》问世以后,流传日广,穿凿附会之说也日多。或认为此书是影射清初大学士明珠家事,或认为是影射清顺治、康熙两朝的历史,或认为是影射董小宛与顺治帝事;而近世学者蔡元培,还提出此书是寓含民族意识、提倡反清排满的政治小说(见《石头记索隐》)。到了王国维、鲁迅、胡适,对《红楼梦》的研究虽各具不同的眼光,但都归结到小说的艺术价值上来了。
《红楼梦》以爱情故事为中心线索,在贾府这一世代富贵之家从繁盛到衰败的过程中,写出以贾宝玉和一群红楼女子为中心的许多人物的悲剧命运,反映了具有一定觉醒意识的青年男女在封建和封建家族遏制下的历史宿命。这里面包含了曹雪芹自身的家族和个人背景,以及他对人生的认识。
关于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小说,即小说的主旨是什么,作者在小说的开头就有明确的交代: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
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绔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这一段自白包含三层意思,并由此构成小说中最重要的三层意蕴:一是家族在中走向破落,繁华成空;二是个人的禀性趣味与家族和社会的要求相背离,以至人生失落,无所归依;三是回顾如梦人生时,唯一值得怀念的,是一群“闺阁女子”,因此最令人悲悼的,也就是她们的悲剧命运。在特定的环境和遭遇中,当个人的价值难以实现甚至无法确定时,在异性中追求感情的满足,并通过对爱情的体验乃至幻想来感受生命的美好,这是古今中外文学反复描述的人类生活现象。《红楼梦》正如书名所提示的,是写了一场由女性的光彩所映照着的人生幻梦;又正如作者以“悼红轩”为书室名所提示的,是写了对由女性所代表的美的毁灭的哀悼。但是,《红楼梦》却不能简单地视为言情小说。女性的美好、爱情的可贵,正是作为以男性为代表的社会统治力量和正统价值观的对立面而存在的;所谓“美的毁灭”,也不仅是难以预料的命运变化所致,而更多的是由于后者对前者的吞噬。在描写爱情故事的同时,作者反映了广大的社会生活面和深入的人生体验,表现了不同人生价值观的冲突,从而赋予这部小说以深刻的意义。
《红楼梦》的全部故事情节是在贾府的衰败史上展开的。
虽然作者对这种衰败作出类似虚无主义的解释,所谓“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所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作为天才的艺术家,作者并不以这种解释为满足,而是以对于生活本身极细致的观察,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性,描绘出一个贵族家庭的末世景象。
欲写其衰,先写其盛。小说开头的十几回,写刘姥姥初入荣国府的见闻,写宁国府为秦可卿出殡时的声势,写元春选妃、省亲,层层推进地表现出贾府特殊的社会地位和令人目眩的富贵豪奢。但就在这烈火烹油似的繁华景象中,透出了它不可挽救的衰败气息。钱财方面固然是坐吃山空,内囊渐尽,费力地支撑着大家的体面,而尤其不堪的是,合宁、荣两府,那些作为家族支柱的男性,有炼丹求仙的,有好色淫乱的,有安享尊荣的,有迂腐僵硬的,却没有一个胸怀大志、精明强干的。这个大家族最后终于不禁外力的一击,而彻底崩溃。按原作的意图,生长于“温柔富贵乡”的贾宝玉流落为乞儿,巧姐沦落为妓女,命运给予他们如此残酷的安排。这一部家族史在封建时代是具有典型性的,同时,不管作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通过描写贾府的衰败,贾府的主人们的与堕落,也反映出整个社会的衰败气氛及其统治力量丧失生机的萎靡状态。
在反映贾府衰败的过程中,作者还写出了它的广泛的社会联系:与贾府结为姻亲的薛家、史家、王家,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此喻示表现于贾府的一切,都并非孤立的现象;贾雨村徇情枉法,王熙凤私通关节、仗势弄权,薛蟠浑不当事……,这些都反映出豪门势族在社会上的无法无天和封建法律对于他们的无效;乌进孝缴租的那一张名目繁多的帐单,和贾珍对此而发的“这够做什么”的牢骚,显示这一家族的经济基础和剥削性质;甚至,像袭人探家的细琐情节,也构成平民生活与贵族生活的对照。凡此种种,使小说在以贾府为中心的同时,展现广阔的社会生活景象。
贾宝玉是《红楼梦》中的核心人物。这一人物形象无疑有作者早年生活的影子,但也渗透了他在后来的经历中对社会与人生的思考。在贾宝玉身上,集中体现了小说的核心主题:新的人生追求与传统价值观的冲突,以及这种追求不可能实现的痛苦。
在小说的第一回,作者就以神话为象征,写女娲补天时,炼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巨石,单剩一块未用,弃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此石“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
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后有一僧一道将此石化为一块小小的美玉,携到“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它就是贾宝玉出生时口中所衔的“通灵宝玉”,也是“宝玉”本人。
这个神话故事揭示了贾宝玉这一形象的本质特征——他是一个具有良材美质的“废物”。
具有良材美质的“废物”,这显然是悖谬的表述,而悖谬的产生,在于个人与社会的相互背离和相互抛弃。前面所引作者表示自责和忏悔的一段话中,所谓“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等种种“劣迹”,都一一通过肯定的笔调呈现在贾宝玉身上:他和他的严正的父亲相视若仇,是贾政眼中的“逆子”;他读《西厢记》那么津津有味,一沾到科举程文之类就头疼不已;他不但和大观园中的女孩们如胶似漆,就是同“呆霸王”薛蟠也混得来,可以在一起快活地唱市俗小调,却不乐见正经宾客;他本是个“无事忙”的“富贵闲人”,但听到别人劝他讲究“仕途经济”,便直斥为“混帐话”……。总之,那个时代社会中一切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遭到他的蔑视和抛弃,因而,他就既成为社会政治结构的“废物”,也成为他的“诗礼簪缨之族”的“废物”。但正像宝玉的前身是“补天”之石的神话所暗喻的,追求某种社会性的功业,仍然是作者所肯定的,然而他无法在现实中为宝玉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宝玉的形象,在本质上和《儒林外史》中为“正经人”所不齿的杜少卿很相似,但吴敬梓对原始儒学的信仰,尚能使他让杜少卿参与祭祀泰伯祠那样的“盛典”(尽管作者意识到这也是虚幻的),而在《红楼梦》中,连这种聊可自慰的安排都无法作出。所以,贾宝玉所具备的良材美质,对于他的潜在志向而言,也成了“废物”。
一个追求健康的自由生命、不愿在陈旧的社会规范中僵死或腐烂的才智之士,不能为社会所容而成为“废物”,这样的描述已足以发人深思,而无需进一步曲求其深了。
爱情是人生幸福和美感的来源之一,也是痛苦的人生的避难所。在社会生活中失去意义、失去归宿的贾宝玉,便把他的全部热情灌注在大观园那一群年轻女性的身上了。以作者强烈的主观意向塑造出来的宝玉形象,是一个天生的“情种”。一岁时抓周,“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七八岁时,他就会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
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更有一句因林黛玉而起、对紫鹃所说的话:“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情已经成了生命的唯一意义,唯一立足之地。
在宝玉作为贾府的富贵分子的现实身份上,他的生活方式绝非严谨。但与此同时,作者又通过宝玉的形象表达了一种理想化的态度,即第五回警幻仙姑赞许宝玉的“意淫”——
这是一种对美丽女性的纯情感、近乎是精神性的爱慕,而不带有“欲”的成分。它把异性之间的情感升华为诗意的、纯净的美感,使之可以成为无意义的人生中的意义,成为对抗社会公认价值观的精神力量。
贾宝玉对于青年女性的普遍性的痴迷,是这种“意淫”的表现;他和林黛玉的爱情,更是这种“意淫”的集中表现。在《红楼梦》中,宝黛两人既有一层表兄妹的现实关系,更有一层以神话形式——所谓“木石前盟”,即“石头”的化身曾在仙界天天为一棵仙草浇水,仙草遂化为绛珠仙子,与“石头”同下人间,愿以毕生之泪还报其恩情——所表达出来的象征关系。在现实关系中,他们的爱情是因长年的耳鬓厮磨而自然形成,又因彼此知己而日益加深的。宝玉曾对史湘云和袭人说:“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指“仕途经济”)不曾?若他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但这种爱情注定不能够实现为
两性的结合,因为在象征的关系上,已经规定了他们的爱情只是生命的美感和无意义人生的“意义”。所以在故事情节的发展中,“木石前盟”被世俗化的“金玉良缘”所取代,而最终导致宝玉的出家。——这种诗化的爱情带有先天的脆弱性。
包括黛玉在内的寄托着作者的感情和人生理想的女性,在小说中逐一走向毁灭——有的被这没落的贵族之家所吞噬,有的随着这个家庭的衰亡而沦落。由女儿们所维系着的唯一净土也不能为现实的世界所容存,所以《红楼梦》终究是梦。在作者的描述下,这个现实世界毁灭人的价值,毁灭美的事物,最后只剩下梦幻一般的对于美的事物的执着怀想。但这种执着怀想给人世留下了深长的感动。
曹雪芹的《石头记》原计划写多少回已无法知道,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给人的感觉是收束有些急促,显得变故迭起,一片惊惶。从总体上看,后四十回还是保持了原作的悲剧气氛,这是难能可贵的。但最后作者以贾府复振、“兰桂齐芳”来收结全书,还让贾宝玉中了个举人才出家,以迎合市俗的阅读心理,则又破坏了这种悲剧特色。后四十回中写得用力、也最为人称道的,是宝玉被骗与宝钗成婚、同时黛玉含恨而死的情节。如以一般的标准衡量,已经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但如以原作的标准来比较,仍有一种浅薄的感觉。
三、《红楼梦》的艺术成就
《红楼梦》是一部天才的、又是精心构撰的巨作。“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在艺术上,它达到了中国小说前所未有的成就。鲁迅称许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红楼梦》有一个宏大而精致的长篇结构,试加解析,我们可以发现小说中包含这样
一些层次: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三人的感情和婚姻纠葛,是小说的中心线索;由此扩展,大观园是小说人物活动的主要场所,贾宝玉与林、薛及园中其他诸多女性的命运,是小说的基本内容;大观园作为贾府的一部分,这里发生的一切,又与整个贾府即宁国府、荣国府的种种活动密切联系,贾府由盛入衰的过程,以及贾府中复杂的家族矛盾、贾府中其他人物的命运,同样是小说的基本内容,且贾府中的男性与大观园这一女性世界具有对照意味;由此扩展,贾家与薛家、史家、王家的所谓“四大家族”,构成一个社会阶层。虽然除薛家外,其余二家在小说中很少出现,但这种以贾家为主、薛家为辅,带及史、王两家的结构方法,足以反映出这一特殊阶层的面貌;再由此扩展,以贾家为主、薛家为辅的贵族世家,又与外界发生广泛的牵连,上至皇宫,下至市巷、乡野,时近时远地反映出整个社会的状况;在这一切之上,又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虚幻的神话世界,它不断暗示着“红楼梦”的宿命,使小说始终在花团锦簇的景象中透着幽凄的气息。
《红楼梦》具有很强的写实性,这也是作者明确的艺术追求。第一回中说:“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书中第五十四回还借贾母之口,对才子佳人故事陈套的不合情理作了相当准确的批评。虽然书中也有些作为哲理意蕴的象征表现而存在的荒诞神异的成分(主要集中在第一和第五回),和小说的写实情节彼此映照,但它又游离于写实情节之外,不致对之产生干扰。另外,小说中对宝、黛的爱情有些“诗化”的渲染,但这种“诗化”同样受到适当的控制,并不脱离由各色人物共同构成的活生生的生活环境。
因而,整个《红楼梦》的故事,是在自然的生活状态下展开的。前八十回中,虽高潮迭起,却没有因为纯属偶然巧合的因素而发生的突兀离奇的情节;各种生活场景的描写,都尽可能在平平实实中此起彼伏地交替变化。而全书精美的结构,就隐藏在这样自然的情节中。
《红楼梦》最值得称道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而在这方面同样表现出写实的特征。作者对于他笔下的人物,当然是有喜有憎,但他完全避免了浮浅的夸张和概念化的涂饰,而以深入的体察和天赋的灵感为凭藉,表现出人性的丰富含蕴及其在不同生活状态中的复杂情形。在八十回的篇幅中,有上百个来自社会不同阶层、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物在活动,而无不自具一种个性、自有一种特别的精神光彩。同样是追求个性表现的准确生动,《红楼梦》和《儒林外史》的朴素、简练、明快的笔法不同,它要更讲究精雕细刻。哪怕是出场很少的人物、如书僮茗烟,乳母李嬷嬷,丫环金钏儿、彩霞等等,竟也是写得维妙维肖、栩栩如生,足以显示作者的才华和一丝不苟的创作精神。用譬喻的方法来说,《红楼梦》犹如一位天才导演和一群天才演员合作的演出,不论角色的主次,哪怕是几个动作,几句台词,也必定演得有声有色、有情有味,不肯随便敷衍过去。
在《红楼梦》的主要人物中,关于贾宝玉前面已经说了很多,不再涉及。此外引人注目的,首先是王熙凤,作为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她是《红楼梦》女性人物群中与男性的世界关联最多的人物。她“体格风骚”,玲珑洒脱,机智权变,心狠手辣。她对家族的腐朽和衰败看得比谁都透彻,但她绝不肯牺牲自己来维护家族的命运;她不但不相信传统的伦理信条,连鬼神报应都不当一回事。作为一个智者和强者,她在支撑贾府勉强运转的同时,尽量地为个人攫取利益,放纵而又不露声色地享受人生。而最终,她加速了贾府的沦亡,并由此淹没了自己的美丽而、富有才干的生命。在《红楼梦》中,这是写得最复杂、最有生气而且又是最新鲜的人物。
薛宝钗的精明能干不下于王熙凤,但她却具有封建“妇道”伦理所要求的温良贤淑,所以她的言行举止就显得委婉内敛。她有很现实的处世原则,能够处处考虑自己的利益,但她同样有少女的情怀,有对于宝玉的真实感情。但她和宝玉的婚姻最终成为空洞的结合,作为一个典型的“淑女”,她也没有获得幸福。作为宝钗对映形象的林黛玉,是一个情感化的、“诗化”的人物。她的现实性格表现为聪慧伶俐,由于寄人篱下而极度敏感,有时显得
尖刻。另一方面,正因为她是“诗化”的,她的聪慧和才能,也突出地表现在文艺方面。在诗意的生涯中,和宝玉彼此以纯净的“情”来浇灌对方的生命,便是她的人生理想了。作为小说中人生之美的最高寄托,黛玉是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也恰好象征了美在现实环境中的病态和脆弱。
值得注意的是,《红楼梦》中不仅写出了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以及女尼妙玉这样一群上层的女性,还以深刻的同情精心刻画了晴雯、紫鹃、香菱、鸳鸯等相当数量的婢女的美好形象,写出了她们在低贱的地位中为维护自己作为人的自由与尊严的艰难努力。这里晴雯是最令人喜爱的,她“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俏丽明艳,刚烈孤傲,敢于反抗。当她担着“狐狸精”的无辜罪名被赶出大观园、垂死于病榻之际,对着偷偷赶来探望的宝玉,挣扎着铰下自己的指甲,脱下自己的内衣交给他,哭着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即使死了,她也不肯低头,她要证明自己是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存的。鸳鸯面对主人贾赦的无耻的占有欲,不惜以死来维护自己的意志,同样是壮丽的一幕。包括温顺乖巧、善于迎合主子心意的袭人,也有她的另一面。当宝玉对她说起希望她的两个姨妹也到贾府中来时,她便冷笑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罢了,难道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痛苦。在贾府之外,作者也写了不甘被富贵公子当作玩物、美丽而刚烈的尤三姐。对于这一群人物细致的关注和倾注感情的描绘,表现出人道主义的光彩。
贾府中的男性如贾赦、贾珍、贾琏、贾蓉等人,大都表现为道德堕落的状态。他们享受着家族的繁华,却没有维护这种繁华的力量;而且,连他们的堕落,也不具有《金瓶梅》中西门庆所表现出的的生气。与这一群人成为对照的是贾政。他所拟的一则谜语中“身自端方,体自坚硬”两句,颇有自我写照的意味;他的一切行为和人生趋向,也很符合封建卫道士的标准。然而,他却是一个智力平庸、才能低下、趣味卑俗的人物;在缺乏生气
这一点上,他和前一类人物是相同的。所以说,在体现贾府之衰败不可挽救的意义上,在使贾宝玉的天赋材质成为“废物”的意义上,他的形象甚至比前一类人物更显得深刻。
另外特别值得提及的是刘姥姥。这一位乡间老妇,本是深于世故,为生活所迫,却以装痴弄傻的表演,供贾母等人取乐。然而,最后却是她解救了巧姐(按原作的提示,似在巧姐沦为娼妓时)。这一个出场时极似戏曲中丑角的人物,可笑可怜却又可敬,人性的含蕴十分丰富。在她的身上,表现了曹雪芹对下层人物的理解。
《红楼梦》中的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特色的还有许多,可以排列成一条很长的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不朽的价值。
《红楼梦》的语言,也有很高的造诣。它的叙事文字,既是成熟的白话,又简洁而略显文雅,或明朗或暗示,描写人情物象准确有力;它的对话部分,尤能切合人物的身份、教养、性格以及特定场合中的心情,活灵活现,使读者似闻其声、似见其人。如第二十回中,写贾环和丫环莺儿掷骰子,输了钱哭起来,遂被宝玉撵了回去。他的母亲赵姨娘问明缘故,啐道:
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这没意思?
凤姐在窗外听见,先斥责赵姨娘:
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顽去!
然后一面吩咐丫环,一面教训贾环:
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顽呢,把他送了顽去。——你明儿再这么下流狐媚子,我先打了你,打发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
赵姨娘对宝玉受众人宠爱而贾环不讨人欢喜一直怀恨,于是把这种不满都发泄在贾环身上。但在封建宗理中,赵姨娘虽以丫环被贾政收为妾,身份却依然是奴才,她的儿子贾环却是主子。所以凤姐听到她骂儿子又兼及宝玉,便不客气地教训她。对于贾环,凤姐根本也是看不起的,但却要求他有主子的样子。在这里,赵姨娘卑下的个性和怨恨的心理,王熙凤盛气凌人的威势,以及贾环在母亲身边染得的委琐,一一跃然纸上。《红楼梦》中这样的神来之笔,实是随处可见,它使读者如同进入了一个活的世界。
另外,《红楼梦》行文中还杂有不少诗、词、曲、骈文,这是中国古代小说的一种传统。在《红楼梦》中,这一形式的运用,与小说的情节以及贵族生活的气氛,结合得比较密切;诗词之类的质量也比较高,显示了作者的古典文化修养。
如林黛玉的《葬花词》、贾宝玉的《芙蓉女儿诔》,单独地看,也都堪称佳构。但尽管如此,这种古典气息对于小说的流畅性还是有妨害的。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历史深度和社会批判意义的爱情小说。它颠倒了封建时代的价值观念,把人的情感生活的满足放到了最高的地位上,用受社会污染较少、较富于人性之美的青年女性来否定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士大夫阶层,从而表现出对自由的生活的渴望。从而,它也前所未有地描绘出美丽聪慧、活泼动人的女性群像。虽然《红楼梦》始终笼罩着一种宿命的伤感和悲凉,但也始终未曾放弃对美的理想的追求。在引导人性毁弃丑恶、趋向完美的意义上,它是有着不朽价值的。(选自《中国文学史》 复旦大学出版社)
《红楼梦》艺术成就
《红楼梦》在艺术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它的一个最重要的特点是,它的叙述和描写就像生活本身那样丰富、深厚、逼真、自然。《红楼梦》的世界是作者在生活的基础上虚构出来的,那环绕着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大大小小不同阶级和阶层、不同年龄和性别、不同姿容和性格的几百个人物,以及他们互相之间在不同层次和不同方面所发生的依存和矛盾的关系,那环绕着贾、林、薛的爱情婚姻像辐辏式展开的众多事件,以及他们之间互相勾连又互为因果的复杂关系,都像是天然浑成,一点不见人工斧凿的痕迹。曹雪芹写人物完全打破了“好人一切都好,坏人一切都坏”的写法,他写的人物都植根在社会生活环境和各自具体境遇之中,都活动在纵横交错的复杂的社会关系之中,其性格受着多种客观因素的影响和牵制,包含着复杂的甚至相互矛盾的因素,表现出多方面的特点,但是这种性格的多样性又有机地统一在主导方面;这样与环境交融的性格不会是凝固的,它在主导方面的支配下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展着。作者着笔稍多的人物,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都有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然而他们又不是孤立的偶然的存在。所有的人物,包括中心人物、主要人物和陪衬人物,作者都是总揽全局,按照主题的需要和生活的逻辑进行了匠心的安排,使得每一个安排都尽量地发挥多方面的作用,显示出丰富的内容和深厚的意义,而彼此又处处关合照应,紧紧围绕中心集结成为一体。这样,《红楼梦》就完全打破了传统小说的单线式结构,它以贾宝玉为中心人物,以贾、林、薛爱情婚姻纠葛为贯串线索,但作者不像通常的单线结构方式那样把与中心情节有关的各种社会关系弃置不顾,专一去描写中心的人物和事件,而是把中心的人物和事件放在错综复杂的环境中,与生活环境中的各种矛盾线索齐头并进,并且揭示出中心情节和其他各种情节之间的内在联系。因而《红楼梦》展现的情节就像生活本身那样,具有多层次多方面的特点。
《红楼梦》在艺术表现上普遍地运用了对比的手法。作者安排了鲜明对照的两个世界:一是以女性为中心的大观园,这是被统治者的世界;一是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这是统治者的世界。大观园以贾宝玉、林黛玉和一群处在被压迫地位的丫鬟为主,包括年轻的小姐们在内,是一个自由天真、充满了青春的欢声笑语的女儿国。而与之对立的男子世界,则
在权威和礼教的外衣下,处处都是贪婪、和丑恶。这男子世界以男性统治者为中心,还包括掌权的贵族妇人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以及执行统治者使命的老妈子如王善保家的之流。在大观园女儿国中,以各个人物的主观思想又分明形成两股对峙的势力:贾宝玉、林黛玉、晴雯、芳官等人追求个性自由,背离封建礼教;薛宝钗、袭人自觉地维护封建礼教。这两种势力的斗争反映了社会上的初步民主主义思想与封建社会的矛盾。但是薛宝钗、贾探春、袭人等又不同于一般统治者,尽管她们在主观上站到了封建势力的一边,但由于她们自身受人摆布的社会地位和实际得到的悲剧结局,也和“薄命司”的其他女子一样,程度不同地令人同情。
作者把这两个世界对比着写。例如第58回至第63回写大观园的春天,展开一群少女们的优美、纯洁的心灵,描写了贾宝玉和少女们的天真无邪的情谊,接着笔锋一转,呈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贾珍、贾蓉、贾琏们的魍魉世界。贾珍们对女性的玩弄和糟践,被视为正常和合理,而贾宝玉与女孩子对自由的追求则被视为忤逆越轨,善恶、美丑的对比如此鲜明而又如此鲜明的被颠倒,恰好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和腐朽。
作者还常常拿一个人对两件事的不同态度对比,拿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态度对比,在对比中揭示人物灵魂深处的隐秘,表达作者的爱憎倾向。王熙凤生日庆典,贾宝玉却偷偷跑出城外去祭奠金钏,在贾宝玉的观念中,祭奠一个屈死的丫头要比庆祝王熙凤寿辰重要得多。这是一个人对两件事的态度对比。两个人对同一件事,如贾宝玉、薛宝钗对病中林黛玉的态度,薛在一个秋雨黄昏探视林黛玉,她见面就说林黛玉气色不好,话说得很甜,答应晚上再来却终于没有来;晚上来的却是贾,他见面就说林黛玉气色好多了。薛的真话中缺少善意,而贾的假话中却充满了体贴和柔情。作者运用对比十分自然,丝毫不见斧凿的痕迹,而且意味深长。
《红楼梦》善于处理虚实关系,它实写而不浅露,虚写而不晦暗,有虚有实,虚实相
互照应、相互补充,创造出一个含蓄深沉的艺术境界。作者始终不肯直接描写贾家冷遇林黛玉。但作者通过袭人的口具体描画了史湘云寄居婶母家的境遇,直接描写了中秋之夜被冷落在团圆宴席之外的三个孤女,在冷月寒塘的凹晶馆的吟诗联句描写了她们三人的孤寂和悲苦。通过这些实笔,可以想象林黛玉的处境,林黛玉自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一点也不夸张,它真实地表现了环境的险恶以及她在险恶的环境中的感受。
作者很善于运用“春秋”笔法,也就是文笔曲折而意含褒贬。比如写王夫人对林黛玉的憎恶,就写得十分含蓄。清虚观打醮张道士提亲和贾宝玉拣金麒麟,加上在这之前元春送给贾宝玉、薛宝钗两人一样的节日礼物,这些触发了林黛玉与贾宝玉一场闹动全家的口角,闹得贾宝玉要砸碎脖子上的“通灵宝玉”,这在家长看来是严重的事情。作者不写王夫人对此事的态度,笔锋一转,却写她如何抓住金钏的戏言,大骂金钏:“下作小娼妇儿!好好儿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把这个贴身的丫头逼到绝境。后来抄检大观园,作者写她听别人说晴雯的眉眼身段像林黛玉,便不管晴雯有错没错,立即吩咐撵出去,她指晴雯骂道:“好个美人儿!真像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如此种种,王夫人都是在指桑骂槐。只要读者仔细品味,便可意会王夫人言语和行为所潜藏的意思。
《红楼梦》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长篇小说。它以一个贵族家庭为中心展开了一幅广阔的社会历史图景,社会的各个阶级和阶层,上至皇妃国公,下至贩夫走卒,都得到了生动的描画。它对贵族家庭的饮食起居各方面的生活细节都进行了真切细致的描写,园林建筑、家具器皿、服饰摆设、车轿排场等等描写,都具有很强的可信性。它还表现了作者对烹调、医药、诗词、小说、绘画、建筑、戏曲等等各种文化艺术的丰富知识和精到见解。《红楼梦》的博大精深在世界文学史上是罕见的。(摘自《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8年版,作者吴组缃、石昌渝)
紅樓夢的藝術成就
曹雪芹在全書第一回就表明了自己的創作主張。他不蹈歷來野史的舊轍,更反對才子佳人小說的“千部一腔,一千人一面”和“假捏出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撥亂其間”;而是根據自己“半世親見親聞來創作”,“其間離合悲歡,興衰際遇,俱是按跡循蹤,不敢稍加穿鑿,至失其真”。有人據此把《紅樓夢》的創作過程,看成是現實生活的刻板記錄,因而對它作了各種各樣的“索隱”,說它影射這個、影射那個;或者認為它寫的就是曹雪芹自己的身世。這些看法顯然都是錯誤的。它實際上只是說明了作品所反映的內容是和作者的出身經歷有關,其中人物也大都有實際生活中的真人作基礎,因此它完全不同於歷來公式化、概念化的才子佳人小說和一切脫離生活的作品。四十二回中,作者借寶釵論畫,進一步表達了對藝術創作的觀點:“你若照樣兒往紙上一畫,是必不能討好的。這要看紙的地步遠近,該多該少,分主分賓,該添的要添,該藏該減的要藏要減,該露的要露。”這裏證明作者所提倡的是在生活真實基礎上提高了的藝術真實,而非生活的照樣記錄。曹雪芹正是以十年辛勤的勞動,對生活素材進行了嚴格的挑選,把自己觀察、體驗到的豐富的社會生活作了高度的加工、提煉,才能創作出象《紅樓夢》這樣典型、這樣集中、這樣完美的反映社會生活的作品。它象生活本身那樣豐富、複雜而且天然渾成,表現了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高度成就。
曹雪芹在廣闊的社會背景上,以精雕細琢的工夫,描繪了一大批活生生的典型形象,他們有正面的,有反面的,有主要的,也有次要的。而且其中不少形象,如寶玉、黛玉、寶釵、鳳姐、劉姥姥等已流行在生活之中,成了不朽的典型。作者能把關係十分親近的人,寫得個性分明。尤二姐尤三姐是姊妹,但前者是忍受淩辱,不敢反抗的女子,後者是敢於反抗、大膽追求愛情的剛烈女性。薛蟠、薛寶釵是兄妹,但前者是個典型的呆霸王,後者卻是標準的封建淑女。其他如迎春、探春、惜春,他們姊妹之間的性格差別也是那樣的鮮明。作者又善於在那些性別相同、年齡、性格又十分相近的人物中,把他們細微的性格差別明顯地表現出來,妙玉的孤高和黛玉的孤高不同,史湘雲的豪爽和尤三姐的豪爽有別。平兒的溫順中透露出善良,襲人的溫順中表現出世故。鳳姐的潑辣中暗藏著狡詐,探春的
潑辣中體現著嚴正。
曹雪芹在描寫人物時,根據他們所處的不同地位,分別採用不同手法。對一些主要人物,通過不同情節,從不同的角度層層深入地鏤刻出他們最主要的性格特徵:如寶玉對女孩子的熱愛與同情;黛玉的孤高自許、多愁善感;寶釵的虛為和會作人;王熙鳳的潑辣、奸詐和狠毒;都表現得特別的突出。對人物其他方面的特徵則採用了前後重點不同的補充描寫的方法,從而使這些形象表現得十分深刻、飽滿,給人以不可磨滅的印象。對比較次要的人物,一般是先用淡淡的幾筆帶過,等到一定時候,就抓住典型事件集中描寫,突出其性格特徵。如探春形象的刻畫,在她初次出現時並不引人注意,但到了“理家”和“抄檢大觀園”中,就突出她的性格特徵,給人們留下了鮮明的印象。
《紅樓夢》善於把人物放在特定的藝術氣氛裏,來烘托出人物的內心情緒,給讀者以強烈的感染。這是繼承和發展了我國古典詩詞和戲曲中情景交融的描寫。它和《水滸》、《三國》等小說主要以故事性強來吸引讀者有所不同。如小說寫大觀園的第一個春天,幾乎大觀園中每一個人都感覺到春天的溫馨。在這種欣欣向榮的氣氛下,寶、黛的愛情也在順利地發展著。二十九回起著力寫出寶、黛愛情的矛盾和痛苦,這時氣候也令人特別煩燥。三十五回起,寶、黛之間的感情糾葛解決了,隨著愛情的成熟,轉入了一個平靜的階段,這時天氣也轉變為清爽、寧靜。但隨之而來的他們的愛情和封建環境的矛盾更加尖銳,終於不能解決,這時氣候又轉入無限的蕭瑟、悲涼,出現了一股濃烈的悲劇氣氛。《紅樓夢》就這樣出色地用氣氛烘托人物內心情緒,創造出一種很高的藝術境界,使作品中的愛情描寫更富有強烈的感染力。在用環境來烘托人物性格方面,《紅樓夢》也達到了極高的成就,在瀟湘館、蘅蕪院和秋爽齋等描寫中,環境的特點和人物性格無不異常協調。如瀟湘館的竹林、垂地的湘簾、悄無人聲的繡房和透出幽香的碧紗窗,組成了一個富有詩情畫意的境界。這個境界不僅和黛玉的氣質完全相吻合,而且它反過來又把黛玉的形象襯托得更優美動人。
在我國古典小說中向來不大重視人物的內心描寫,但在《紅樓夢》中則有許多地方描寫得極為深入、細膩,成功地揭示了人物的精神面貌和他們的內心秘密。二十三回“牡丹亭豔曲警芳心”中寫出了正處在初戀時期的林黛玉,在聽到表現少女青春覺醒的戲文時,所產生的種種細微曲折的感情:起初“十分感慨纏綿”,繼之以“心動神搖”,“如醉如癡”,最後掉下了眼淚。三十二回中,當黛玉聽到寶玉背裏和史湘雲、襲人說她從來不說那些“仕途經濟”的“混帳話”以後,作者這樣描寫她當時的心理:
黛玉聽了這話,不覺又喜又驚,又悲又歎。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錯,素日認他是個知己,果然是個知己;所驚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稱揚於我,其親熱厚密,竟不避嫌疑;所歎者:你既為我的知己,自然我亦可為你的知己,既你我為知己,又何必有“金玉”之論呢?既有“金玉”之論,也該你我有之,又何必來一寶釵呢?所悲者:父母早逝,雖有銘心刻骨之言,無人為我主張;況近日每覺神思恍惚,病已漸成,醫者更雲:“氣弱血虧,恐致勞怯之症。”我雖為你的知己,但恐不能久待;你縱為我的知己,奈我薄命何!
通過以上深入、細緻的描繪,出色地表現了黛玉內心深處種種隱微曲折的情感,從而深刻地揭示了人物性格。
在《紅樓夢》中充滿著日常生活的描寫,這些描寫是那樣的細膩、逼真,這顯然是受了《金瓶梅》的影響。《金瓶梅》在日常生活的描寫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但其中也有不少瑣碎的刻劃,缺少深刻的思想內容。《紅樓夢》中日常生活的描寫,都是經過了作者精心的提煉,富有典型性和傾向性,比起《金瓶梅》來又大大提高了一步。通過這種描寫,發展了故事, 顯明了性格,展開了矛盾鬥爭。如小說中描繪賈府無數次宴飲,本來很容易寫平庸、重復,但作者能表現出每次宴飲的不同內容和特點,通過這些描寫不僅顯現出各色各樣的人物性格;同時也反映了這個封建貴族大家庭由盛而衰的變化。如七十五回中寫賈母等人中秋賞月,參加的還是過去那些人,席上擺的依然是山珍海味,可是先前場合所常
見的熱烈氣氛已一掃而空,大家都在那裏強為歡笑,最後落得個酒闌人散,月冷燈昏,籠罩著一片淒涼悲慘的氣氛,表現了這個貴族大家庭的沒落和衰敗。作者又善於在日常生活的描寫中掀起大波瀾,使情節有起有伏,不會給人以沈悶的感覺。小說中寶玉挨打是最大的波瀾之一,在它出現之前,各種矛盾都已醞釀成熟。作者先以很多的情節寫寶、黛之間經過反復的試探後感情越來越深,他們和整個封建勢力的矛盾也更加尖銳了。隨著賈環進讒,言說金釧兒投井自殺乃寶玉所為和忠順親王府來索取蔣玉函,就使賈政對寶玉的憎惡達於極點。這樣寶玉挨打這一大事件的出現就成為勢所必然,它表現了作品中兩種敵對勢力的劇烈衝突。在這一事件中,不僅進一步表現出賈母、賈政、王夫人、賈環等人的性格;事後又引出寶釵送藥、黛玉探傷、晴雯送絹、黛玉題詩等一系列新的情節,從而使寶、黛之間的感情和他們的叛逆性格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抄檢大觀園也是小說中一個大波瀾,在抄檢中,隨著作者的筆鋒所至,一個接一個的人物形象,鮮明地出現在讀者的面前。抄檢結果逼死了司棋和晴雯,趕出了四兒和所有唱戲的女子,促成了芳官、藉官、蕊官的厭世出家,結束了大觀園中的歡樂生活。從此賈府也越來越衰敗了,作品中的悲劇的氣氛也越發濃厚了。從上述分析中看出這些大波瀾既是日常生活中各種矛盾發展的必然結果,又常常是整個故事發展的關鍵和轉捩點,通過它把小說中的故事情節和矛盾衝突推向一個新的高潮。
《紅樓夢》的語言最成熟,最優美。其特點是簡潔而純淨,準確而傳神,樸素而多采,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小說中那些寫景狀物的語言,繪色繪聲,使讀者仿佛身臨其境。寶釵撲蝶、黛玉葬花、晴雯補裘、湘雲醉臥芍藥因等,全然是一幅幅美麗的圖畫,在這些畫面裏,人物的神態也得到了充分的表現。小說有時在突出人物情態的時候,往往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是凝聚著重量。如二十三回裏寶玉被賈政叫去的一段描寫。
……惟寶玉喜之不勝。正和賈母盤算,要這個,要那個,忽見丫鬟來說:“老爺叫寶玉。”寶玉呆了半晌,登時掃了興,臉上轉了色,便拉著賈母,扭的扭股兒糖似的,死也不敢去。……
寶玉只得前去,一步挪不了三寸,曾到這邊來。……寶玉只得挨門進去。……(賈政)說畢,斷喝了一聲:“作孽的畜生,還不出去!”……寶玉答應了,慢慢的退出去,向金釧兒笑著伸伸舌頭,帶著兩個老嬤嬤,一溜煙去了。
在這段描寫中,作者採用了“挪”、“曾”、“挨”、“退”、“一溜煙”等詞,異常準確而逼真地刻畫出寶玉的種種神態,充分地表現了他前後判然不同的情緒。
《紅樓夢》中的詩詞能和人物、故事緊緊揉合在一起,它們被熔鑄在整個藝術形象中,從而對人物性格的塑造,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在黛玉的《葬花詞》、《秋窗風雨夕》和《柳絮詞》中,出色地表現了這個少女的多愁善感和孤芳自賞。寶釵的《柳絮詞》表面上是“溫柔敦厚”,骨子裏野心勃勃,這正是這個封建淑女的心理寫照。在寶玉的《芙蓉誄》中反映了他和封建環境對抗的精神,從而表現了他的堅強不屈的叛逆性格。
《紅樓夢》在藝術結構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也是非常突出的,在它以前的長篇小說以《三國演義》的結構為最完整。但《紅樓夢》比起《三國演義》來表現出更宏偉、更嚴密、更完整。小說為了表現十分豐富複雜的社會生活以及服從作品中矛盾鬥爭和人物性格發展的要求,全書以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情和賈府的由盛而衰為線索,把眾多人物和複雜、紛繁的事件組織在一起,這些人物、事件交錯發展,彼此制約,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藝術結構。這個結構的內部百面貫通,筋絡相連,縱橫交錯,但又主次分明,有條不紊,它使我們感到生活的河流在那裏波瀾壯闊、洶湧澎湃地前進!
《紅樓夢》接受民族文化傳統是多方面的,前代的詩歌、散文、戲劇、繪畫等都給了它一定的影響,特別是《西廂記》、《牡丹亭》這些優秀的作品對它的思想影響更為明顯。而《金瓶梅》這類小說在題材和描寫手法上對它的影響更為具體。《紅樓夢》的作者就是在繼承民族文化傳統的基礎上進行了巨大的創造和發展,使它成為我國古典小說現實主義的
高峰。
六、艺术特点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深广的文化内涵和高度的思想内容的奇书,是中华民族五千年传统文化思想的最高综合和体现。“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在艺术上,它达到了中国小说不可企及的高度,正如鲁迅先生所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
1、网状形式的艺术结构。
《红楼梦》是具有高度现实主义的悲剧结构。全书一百二十回,上半部“备记凤月繁华之盛”,下半部写“树倒猢狲散”的衰败局面,其中第五十四至第五十五回之间是个转折,由喜转悲,由盛转衰,由荣转枯,第五十四回是全书热闹的顶点,第五十五回便开始急转直下。大体说来,全书按贾府的衰败阶段分为四大段落:第一部分(前5回):序幕。对于全书有着纲领性作用。它对全书的主题、主线、副线以及贾府家事、人丁、四大家庭之间的关系和十几个主要人物性格特点、命运都作过或明或暗的概括。第二部分(第6-55回):是贾府的全盛时期。第三部分(第66回-104回):是以贾府为代表的四大家族由盛而衰的时期。第四部分(第105回-120回):是彻底衰落时期。作为一部博大精深的百万巨著,作者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故事,描写了无休无止的斗争,在这蔚为大观的历史长廊里,以贾府为代表的四大家族的衰亡过程,宝黛爱情悲剧的发展始末,两者相互穿插交织,是支撑这座艺术大厦的栋梁。此处每一人物又几乎自成起讫的故事线索,又有如斗拱短柱。条条线索、错落编织,所以《红楼梦》又有网状形式的艺术结构的美称。关于《红楼梦》结构的其他说法还有:近代的“四时气象说”( 二知道人)、“二十一大段说”( 王希廉)、张新之的“三大支说(张新之)以及当代的“波纹结构说”(无名氏)、
“立体式建筑说”(周汝昌)、“复叠框架结构说”(曹涛)等。
2、 典型生动的人物形象。
《红楼梦》之所以成为我国家喻户晓的文学名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人物描写的成功,因为人物是小说的灵魂。据何绵阶、邢颂恩所著《百二十回<红楼梦>人名索引》统计,在《红楼梦》里,有名姓的人物共七百多人,上至皇妃亲王、公侯太监、夫人小姐、公子士人、世族权豪;下至贫民百姓、丫环村妪、僧侣尼姑、相士医家、市井无赖、艺人门客、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一应具全。在这些人物中有鲜明个性的艺术形象有上百人,如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贾母、妙玉、史湘云、李纨、香菱、袭人、晴雯、紫鹃、鸳鸯、芳官、尤三姐、王夫人以及贾雨村、贾琏、贾蓉、夏金桂等。正是这些人物形象的生活言行,构成了《红楼梦》丰富多彩的生活画面,一步一步地揭示了全书的主题。限于篇幅原因,人物评析未能展开,只好留待今后更新主页时再做了。这里请读者一定阅读原著进行全面赏析。
3、丰富多样的文学手法。
(1)按照实际生活塑造人物,是《红楼梦》描写人物的基本特征。《红楼梦》描写人物不以奇取胜,而是通过大量的生活细节和人物一般的日常活动来刻画人物性格。在描写人物性格上,中国小说的传统写法是:通过人物的行动和对话表现人物性格,通过人物的生活经历表现人物性格的成熟过程。这个创造典型的民族特点,就具体作品不同的内容而表现不一样。《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写人物采取浪漫主义方法,加以夸张、理想化,把人物放在惊心动魄的场景下,显示英雄性格,从描写现实生活的深度上,《水浒传》要比《三国演义》高。到《金瓶梅》而变,完全通过生活细节,通过人物一般的日常生活,来刻划人物性格。但《金瓶梅》所写的生细节,欠选择提炼,对描写人物性格不都有意义的,
更严重的是,人物性格前后,矛盾不统一,这又大大落在《水浒传》后边。曹雪芹吸取了《金瓶梅》以来失败的教训,从中找到一些经验,又继承了前代小说的传统写法,再加上他对诗、词、戏曲、绘画及各种杂艺的综合利用,创造了描写人物的丰富多彩的方法。如“闲取乐偶攒金庆寿”,本是贾母想法子学“小家子气”凑钱为凤姐做生日取乐,却从欢声笑语中表现了尤氏与凤姐如何“斗法”,凤姐为了多捞一点,一个人的钱也不放过,连两个“苦瓠子”姨娘的钱也要“拘来咱们乐”,而尤氏操办,既“遍施小惠”,拉拢不少人,自己也捞了一笔。更有宝玉“遍地纯素”地先去祭奠金钏,然后再回来凑热闹。这些不仅可以看出人物某些性格,甚至还可以看出人物思想的跃动。
(2)善于在广阔的社会联系中,从不同角度,多侧面地刻画人物的性格。最突出的是王熙凤这一形象。她的性格特征,就是她同贾府内外众多人物的联系中显现出来的。
(3)善于通过对立人物的对比、相类人物的相互映衬来显示人物性格、思想的特点和差异。如思想倾向不同的林黛玉和薛宝钗、晴雯和袭人,就是通过她们对同一问题、同一事件的不同看法的对比,显示她们的对立,黛玉与晴雯,宝钗与袭人,她们的思想倾向有相同的一面,在互相映衬中,其思想性格收到了相益彰之效。又如许多身分地位大体相同的人物,作者做到了“相犯不犯”,显示出性格的不同。如贾政与贾赦,邢夫人与王夫人,贾琏与贾珍,尤氏与凤姐、周姨娘与赵姨娘、迎春、探春和惜春,尤二姐与三姐,还有更多的丫头们,管家的婆子们,其性格,思想千差万别,无一雷同。
(4)善于通过大场面、大事件、把人物安插在冲突的漩涡之中,从人物对事件的态度来显示他们各自的思想活动和性格特征。如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对贾政、贾宝玉、贾母、王夫人、林黛玉、薛宝钗以及那些婆子们都有生动的表现,从人物的怒与哭及语言、神态均可看出他们的思想活动和性格特征。
(5)善于运用各种艺术手段来描写人物的心理,提示人物的精神面貌。如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对黛玉心理活动的描写,是以直接的手法剖析人物的心理;第八回“探宝钗黛玉半含酸”,对黛玉含酸带妒的心理描写,是通过人物的行动和影射的语言来表现的;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是通过宝钗、莺儿认宝玉佩带的“通灵宝玉”的描写,以“超以象外”,“不写而写”的空灵活脱的手法,来提示隐藏在人物心理深处的奥秘。
(6)善于创造适合人物思想、气质、性格的生活环境和不同的意境来烘托人物的气质和性格。如黛玉住的潇湘馆,宝钗住的蘅芜院,探春住的秋爽斋,宝玉住的怡红院等对人物都起着烘托作用。
(7)用诗词韵文来表现人物,是《红楼梦》艺术上的一大特色。《红楼梦》的诗词韵文,不仅艺术成就很高,更主要的大都符合人物的身分、思想气质和性格特点,成为表现人物的重要的艺术手段,又是小说整体的有机组成部分。如同是咏柳絮,薛宝钗表现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雄心”, 林黛玉表现出飘泊亦如人命薄,空遣绻,说风流的悲哀.刘姥姥的酒令是她的本色,薛蟠的酒令表现他的粗俗。贾宝玉的题对额和《芙蓉诔》,前者表现他初露锋芒,不同流俗;后者表现了他极度悲哀,满腔愤怒。林黛玉的诗词每一首都是一首凄切的悲歌,而她前后期的诗词,又表现出她从幼稚到成熟的发展过程。毫无疑问,《红楼梦》称得上是我国唯一一部真正“文备众体”的小说,书中的诗词曲赋,共计两百多篇,其数量亦为中国章回小说之冠。相比较而言,书中的曲写得最好,词次之,诗最差。就总体而言,书中脍炙人口佳作俯拾即是。如金陵十二钗的诗词和《红楼梦》曲以及第三回的两首《西江月》,可视为人物写作提纲,尤其是代书中人物拟作的那些诗词,大都富于个性特色,从诗词可以看出人来。著名的《好了歌》《好了歌注》则是小说主题思想暗示。
(8)《红楼梦》写人的艺术手法是多种多样的,而最基本的是白描。鲁迅说《红楼梦》
描写人物价值之高,“其要点在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环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4、独具风格的语言文字。
《红楼梦》的语言艺术成就,代表了我国古典小说语言艺术诉最高峰。其基本特色是:
(1)质朴自然。 这是《红楼梦》语言艺术的基本风格。如柳湘莲对贾宝玉说:“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全石头狮子干净,兴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第六十六回)。”
(2)富有哲理。 哲理性的语言,具有形象、隽永、隐喻、明喻等物点,是从生活经验中提炼而成的。这种语言,往往是以一句浅显的成语形式说明抽象的道理,因而具有普遍的意义和持久的生命力。如“外面架子虽未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第二回),“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第八十二回)如此等等。这些言有哲理意味的名言,给人以生活经验和斗争经验的智慧启迪。
(3)对俗谚的改造的运用。 运用俗谚,是话本以来的语言传统,《水浒传》、《金瓶梅》运用俗谚都比较出色。《红楼梦》则更上一层楼,它创造的改造更加贴切,更符合人物的身份和事物的本质。如“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第六回,刘姥姥语),“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第二十八回宝玉语)等等。
(4)富于情趣。 小说中,最富于情趣的文字,以凤姐最多,其次是宝玉和黛玉宝钗之间的爱情纠葛的文字。如第三十回“宝钗借扇机双敲”便是这类饶有情趣的典型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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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鋪展開了一幅幅細膩逼真的生活畫卷,讀者徜徉其中往往有身臨其境之感。在遵循生活軌跡、摹寫生活瑣事的同時,作者獨具匠心地引入神話傳說、真假夢幻,從而賦予了作品獨特的美感,同時也加深了它的思想內涵。《紅樓夢》由女媧補天的神話開篇,無才補天的石頭遺落人間,開始了在紅塵中的遊歷和磨練。作者通過大荒的彼岸與大觀的此岸之間的遊走,表達自己對於現實的看法,灌注了關於真假、色空等複雜問題的人生體驗。
紅樓人物素描
《紅樓夢》的一大成功之處,就在於塑造了一批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如黛玉的孤高、湘雲的豪爽、襲人的溫順、鳳姐的潑辣等等,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且這些人物也沒有失去複雜性,每個人都既有優點又有缺點,湘雲雖然豪爽瀟灑,但卻有咬舌子的毛病;鳳姐有貪婪狠辣玩弄權術的一面,也有詼諧幽默討人喜歡之處。正是這種獨特又豐富的人物形象散發出永恆的魅力,吸引了眾多讀者的目光。
《紅樓夢》织造之妙
《紅樓夢》是一部精心構撰的巨作,「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在藝術上,它達到了中國小說前所未有的高度。洪秋藩在《紅樓夢抉隱》中說「《紅樓夢》是天下古今有一無二之書。立意新,布局巧,詞藻美,頭緒清,起結奇,穿插妙,……斯誠空前絕後,戛戛獨造之書也。」總之,《紅樓夢》在各個方面都有卓越成就,比如鮮活生動的人物形象塑造、精美宏大的長篇結構、成熟簡潔的文學語言、優美多姿的詩詞曲賦等等。
宏伟紧密的结构 《紅樓夢》在藝術結構方面所取得的成就非常突出,它以完整嚴密的結構,展示出豐富複雜的社會生活,以及其中人物紛繁交錯的命運。小說以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三人的感情婚姻糾葛為中心線索,以描述大觀園中眾多女性的命運為中心內容,大觀園作為賈府的一部分,又與整個賈府的種種活動密切相關。由此再擴展,賈府的盛衰過程,以及賈府中複雜的家族矛盾,又聯繫到以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為代表的社會階層,而這些世家大族又與外界發生著廣泛的聯繫,這樣,上至皇宮,下至市井,整個社會面貌或遠或近都被收攝在小說之中。
字字珠玑的韵文 《紅樓夢》中有大量的詩詞韻文,作者把這些韻文與人物和情節緊密糅合在一起,從而在渲染氣氛、描寫環境、刻劃人物、闡發思想等多方面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而且,作者能夠綜合考慮人物的學識才情和思想性格來創作詩歌,使得詩歌真正熔鑄到了小說藝術中,比如林黛玉與薛寶釵,她們都是才華橫溢的才女,但是黛玉的《葬花吟》、《秋窗風雨夕》、《柳絮詞》就表現了她的多愁善感和孤芳自賞,而寶釵的《柳絮詞》則體現出這位「淑女」的「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志向。
描写精当的细节与环境 細節描寫與環境描寫是敘事文學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們對於人物性格的刻劃,故事情節的展開,矛盾的揭示,氣氛的渲染都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紅樓夢》的作者在此方面也頗費了一番心思,小說中的細節與環境描寫非常獨到精當。比如,第16回,寫到賈政慶賀生辰,擺酒唱戲,熱鬧非常,忽然有太監來宣賈政入朝,一下子賈府上下皆「心中惶惶不定」,「不知是何兆頭」,直到兩個時辰後,才得知原來是為著元春晉封貴妃這件大喜事,於是眾人「無不欣然雀躍」,「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這種一聽皇帝召見仿佛大禍臨頭的描寫,精準地摹畫出當時皇權森嚴,人人自危的情形。
再如,小說中人物居住的地點,都是依據人物的性格特點度身定做的,劉姥姥二進大
觀園時,把大觀園遊覽了大半,作者借她的眼睛向讀者詳細描述了幾位主要人物的住所,林黛玉的瀟湘館比「上等的書房還好」,寶二爺的臥房好似小姐的繡房一樣精緻,寶釵的蘅蕪院則像「雪洞一般」。每處居所都帶有各自主人的鮮明性格特色,作者運用這種筆法表面上是寫環境,實際則達到了刻劃人物的目的。
深入细腻的心理描写 中國的古典小說向來不大重視人物的內心描寫,但《紅樓夢》在此方面卻有突出的成就,小說中許多地方描寫得極為深入細膩,對揭示人物內心世界、刻劃人物複雜性格起了很大作用。第23回寫到林黛玉聽《牡丹亭》戲文一段,就寫出了初戀時期少女細微曲折的感情活動,林黛玉聽著戲文,心中想著自己的心事,起初「十分感慨纏綿」,繼而「心動神搖」、「如癡如醉」,最後竟然掉下了眼淚。還有32回,當黛玉聽到寶玉對史湘雲、襲人誇讚自己時,作者也對黛玉的心理有一番細緻描寫,把她驚喜悲歎交織的複雜情感,清晰地呈現在讀者面前。通過這種深入細緻的描寫,作者出色地表現了人物內心深處種種隱微曲折的情感,從而深刻地揭示了人物性格。
《〈红楼梦〉品读》教学大纲
课程编号: 课程学时:16
课程译名:About the Red Chamber Dream
一、 课程的目的和任务
本课程是一门文化素质教育选修课。本课程的目的和任务是要求学生了解《红楼梦》最基本内容、形成对《红楼梦》一定的欣赏能力,从而在一个方面提高学生的文化素质。
二、 课程的基本要求
通过本课程的教学,要求学生了解《红楼梦》在中国和世界文学史中的地位,《红学》研究历史的基本脉络,《红楼梦》的艺术成就,形成对《红楼梦》艺术塑造的主要线索和主要人物的初步欣赏能力。
三、 课程内容
课程宗旨 实现对《红楼梦》进行欣赏、品评和解读三个层面的讲授目的。
课程将以对《红楼梦》的文学讲解、欣赏和品评为平台,以社会的和历史的分析为背景,以哲学和文化的品评为制高点,从而达到对一个具体的文学作品富有立体纵深感的解读。
通过对《红楼梦》这部祖国文化瑰宝的讲授,使学生们形成对《红楼梦》和文学作品一定的欣赏能力,使学生对《红楼梦》为代表的民族文化、民族精神以及民族力量,形成更为具体的认识和感受,增进对祖国优秀文化的了解和认识,促进民族自豪感和民族自尊感的培养,同通过对《红楼梦》富有理性的品评,使学生在一个具体案例上感受到哲学对文学、对社会认识的重要作用。
第一章 《红楼梦》是中国和世界文化史无上的珍宝
一、红楼梦以文学形式对中国封建社会做出了全面的总结
二、红楼梦以艺术家的直觉从一个家庭的衰败预演了一个时代的没落
三、红楼梦的人物众多、个性鲜明而真实
四、红楼梦具有复杂而独特艺术结构
五、红楼梦在中国与世界文学中的地位
第二章 红楼梦的社会历史地位
红楼梦形成的前提是以中华民族的精神文化几千年来的历史发展为基础的,而红楼梦形成本身则是对中华民族的文化和民族精神作了新的提炼和新的升华。
一、 标志意义:民族文化和文明发达水平的标志意义
二、 普及作用:提升民族精神普及作用
三、 民族精神的价值
第三章 红楼梦所表达的理念(一)
一、 文本与解读
二、 红楼梦的主题的争论
三、 红楼梦表达了对女性、对理想人格的向往与追求
第四章 红楼梦所表达的理念(二)
一、红楼梦表现了对封建制度的批判。
二、红楼梦表达了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赞美
三、红楼梦表达了对个性自由和人人平等的向望
四、红楼梦表达了生命虚无的伤感情怀
第五章 《红楼梦》形成的时代背景
第六章 《红楼梦》的章回读解(第一回)
一、 石头记总序——作者对写作原因和宗旨的表露
二、全书的总纲——一种分析原则的结果
第七章 《红楼梦》章回读解(第四回)
一、 社会矛盾的集中表现
二、 全书的总纲——一种分析原则的结果
第八章 《红楼梦》的章回读解(第五回)
一、 爱情矛盾的集中表现
二、人物命运的预告
三、全书的总纲——一种分析原则的结果
第九章 大观园:红楼梦中的伊甸园
一、 大观园特定环境的理想性
二、 大观园特定环境的超现实性(脱离现实)
三、大观园对宝玉情感发展和情感实现的作用
第十章 黛钗玉简论
一、 林黛玉简论
二、 薛宝钗简论
三、 贾宝玉简论
正面人物
中所谓“正面人物”,都是“高大全”形象,令人生厌。如样板戏《海港》中的方海珍、《杜鹃山》中的柯湘、《龙江颂》中的江水英之类,一本正经,一脸仇恨,见谁疑谁,无限上纲,得不得了。
我本以为这种虚假的“正面人物”全是特产,后来才发现其实古已有之。试看四大名著,每部书中都有一位极相似的人物,比如《水浒》中的宋江,《三国》中的刘备,《西游》中的唐僧,《红楼》中的贾政。
这几个人物从我们现在看起来十分可憎,但在创作当时却是当做道德典范来歌颂的,“仁义礼智信”样样满分,忠孝两全,总之人间的优点无一不备。
先拿宋江来说,历史上的宋江本是江洋巨盗,武艺高强,十分凶悍,但到了《水浒》中全变了样。虽然也说是“爱习棒”,但实际上“手无缚鸡之力”,一到性命攸关时就拉稀告饶,这实际上是要把宋江写成一个只动口不动手的“仁义君子”,避免露出杀人放火的凶神。
但如果一个人都不杀也算不了好汉,没法逼上梁上。只好让他在情急无奈中杀死一个无拳无勇的荡妇阎婆惜,而且逃跑时还让一个老太婆揪住脱不了身,也不知平时练的棒都到哪儿去了。为的就是充分表现宋江的仁厚。在我们现代人看来简直是个窝囊废,但当时的道德标准大概以“不打架”“不杀生”为君子标准。
在我们看来,梁山好汉们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过得十分快活。怎么也想不通宋江为什么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违背众弟兄的意愿死乞白赖地去投降朝廷。又不是打不过官兵,干嘛不“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呢?
我们再仔细一推敲就清楚了,这个施耐庵为什么放着中国历史上那么多农民不写,偏偏要写一个窝囊的宋江呢?原因只有一个,就因为只有宋江是投降招安了的,在作者看来,其它都是“造反犯上”,只有宋江算做“忠”,虽然是“曲线救国”。
宋江投降之后帮官家到处征战,死了多少兄弟却并未得着任何好处,最后却被毒死,临死还得把李逵也拉上垫背。在我们看来简直无法理解,但作者正是要宣扬这样一种极端忠于皇帝的典范,就是要宣扬这种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丝毫不反抗的样板。
其它演义小说比如《说岳》《杨家将》,也都是宣扬一种受委屈不要反抗的榜样,岳飞屈死风波亭,杨业屈死李陵碑,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在封建道德中“忠”是至高无上的。梁山兄弟之间的友谊叫做“义”,宋江对他爹的感情叫做“孝”,但遇到“忠”全都得让位。
皇帝老儿说啥听啥,虽也算“忠”,但还“忠”的不够深,不够狠。必须要受尽皇帝和奸臣的百般折磨、冤枉、,仍然矢志不移,忠心不贰,毫无怨言,这才够得上“忠”的最高标准。就像在中,你只把像章别进肉里还不够劲,必须要像林彪说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才行,就是要提倡一种愚忠、苦忠、死忠。
这在一般人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的疯子,但只有这样才够得上“高大全”。在整个《水浒》中,鲁智深、武松、林冲等好汉的所做所为都合乎常理,只有宋江最虚假,完全不像个正常人。这正是因为作者按照自己心中的最高道德标准,把历史上原本凶悍的宋江给改造成了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傻瓜蛋。
再拿刘备来说,历史上的刘备实际是一位枭雄,类似于北洋军阀,否则曹操也不会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了。但经《三国》一描述,完全成了虚伪的谦谦君子。
比如陶谦三次把徐州让给刘备,刘备坚辞不要。
然后刘表临死又一再把荆州让给刘备,刘备表示不忍夺去同宗的地盘,仍然坚辞不要。
我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这样,即使刘备真的没拿到徐州和荆州,恐怕也不是因为“仁爱”“厚道”之类的假话,而是当时实际上不具备足以驻守的实力。
最后进了四川,杀刘璋,夺益州,明明是杀了同宗兄弟,夺了人家的地盘,但到了《三国》里,把这一切“罪过”都赖给诸葛亮,变成了诸葛亮一力撺掇,而刘备仍然一再不忍,装模做样,最后还是把刘璋给吞并了。他不是一再不要同宗的地盘吗?这次怎么要了?还是因为已经有了充足的实力。
又比如刘备在荆州遇曹操大败而逃,明明是实力不济,却要给他增添上扶老携幼,带着十几万老百姓一起逃难的情节,以显示刘备的仁爱。表示不是刘备打不过曹操,只是因为太爱民而被拖累得失败。实际历史上那里会有如此傻瓜的军阀?
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所言:“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真是一语中的。大家都知道“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的俗语,可见连一般读者都能看出来刘备的虚伪。
作者写《三国》的目的是要极力把刘备树立成一个“高大全”的正面形象,并不想把刘备写成个伪君子。但《三国》是七分历史真实,三分虚构。所以一方面不能太违背历史,另一方面又要拔高刘备,这就不能不产生矛盾,历史上的刘备是个军阀,自然少不了阴谋诡计、巧取豪夺,这些史实不能不写,但又要替刘备掩饰,把他伪装成忠厚长者,只好编造瞎话,涂脂抹粉,瞎话编不圆,就露出虚伪了。
所以,刘备可以说是《三国》中写得最糟糕最虚假的人物。
至于唐僧就更不用说了。历史上的唐僧并没带什么本领高强的徒弟,单人独行去印度取经,可见其坚韧不拔,以及英勇无畏的性格和超群的能力。但到了《西游》中完全成了
个没用的废物。既不能辨别妖魔,更谈不上与其打斗,而且是凡胎肉体,空中水中都去不了,除了会念紧箍咒整治忠心耿耿的孙悟空之外,狗屁能耐都没有。
小时候我常想,这几个本领高强的徒弟何必费这么大劲保着这么个废物去西天呢?干脆把唐僧扔一边,自己腾云驾雾去西天取经,该多么省力省时。
唐僧和宋江又有点不同,宋江是被奸臣整治而毫无怨言,而唐僧却是不分忠奸专整治好人,等于《水浒》中那个昏庸的皇帝。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我想正是为了极力夸张唐僧的所谓“善良”“菩萨心肠”。如果只是对好人善良而对坏人斗争,那不过是正常的善良,还嫌不够劲,必须要“善良”到忠奸不分,妖魔稍一欺骗就相信,得谁爱谁,甚至不惜整治爱徒,一定要夸张到过分,夸张到叫人难以理解才能达到作者心目中“善良”的最高标准。
结果把唐僧写成了不知好歹的糊涂蛋,甚至已经明知是要吃掉自己的妖怪之后还充满同情,使这个人物变得非常虚假。这种所谓“善良”不但一点不可爱,反而令人讨厌。
大家都觉得孙悟空在大闹天宫时最可爱,而当了唐僧徒弟之后就不那么好理解了。这同样是出于作者的道德观。在作者看来,只要反抗玉帝(皇帝)就是错,不管你有多么充足的理由。后来孙悟空“改邪归正”,但同时也就变得虚假,明明受了唐僧的怨屈,却仍然忠心耿耿,毫无怨言,俨然又一个宋江、岳飞、杨业。
这实际上就是要教育读者,甭管皇帝(或玉帝、、上级、爹娘、领导等等)多么昏庸、多么,多么错误,甚至多么狠毒,你都不能反抗,都得顺从、理解、执行。千万不要学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总之,这些作者全都是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心目中的正面人物写成一个道德典范,而且一定要夸张到极致,夸张到常人难以理解,难以忍受的程度。结果成了一团凭空生造出来的概念堆积,这正是这些人物虚假的根源。
其结果却适得其反,他想要树立的模范反而不真实,不可爱,极其苍白。而其它人物倒是有血有肉,诩诩如生,比如《水浒》中的鲁智深,《三国》中的曹操,《西游》中的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期)、猪八戒等。
只有《红楼》中的贾政与上面这几位“正面人物”不同,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也和那几位有点像,不苟言笑,一派正经,满口仁义道德,没一点男盗女娼。但这个人物并不虚假,是当时生活中实际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物。
贾政对子女要求过于严苛,比如贾宝玉在大观园中对对联明明对得不错,但他总是喝道:“不好不好”“更是胡说”,最多也是笑道:“岂有此理”。宝玉稍有越规,他便亲自操大竹板痛打。这种望子成龙心切,操之过急的家长不但当时,就是现在不也大有人在吗?
贾政严令宝玉只能读四书五经,不许看《西厢记》《牡丹亭》等“淫书”,这和现在许多头脑僵化的家长或领导只许孩子或下属读“正面”的报纸社论,不许接触西方影视、现代意识作品,不是也很相象吗?
贾政一心培养宝玉考科举,走仕途,这和不少家长逼着孩子高考,一心要培养孩子钻营当官,同样很相象。
总之,贾政这人物十分可憎,但也同样真实。这是因为这个人物并非作者心中要树立
的“正面人物”“道德典范”。从他的名子“贾政”即可看出,显然是讽刺这老东西是“假正经”。
曹雪芹与面前那几位作者完全不同,那几位诚心诚意信奉程朱理学,满脑子“三纲五常”。而曹雪芹则已经有了初步的民主意识,对这套迂腐东西打心底里痛恨,所以他决不需要在自己的作品中树立这样一个虚假的“高大全”典型。相反,他正是要把现实生活中的这类人物做为讽刺对象。所以他没有必要给这类人贴上许多道德标签,只需要把他们的真情实态照原样搬上去就足够了。
我们说在四大名著中只有《红楼梦》的艺术成就最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真实,真实就是艺术的生命。
封建时代以程朱理学为道德典范,三纲五常,天地君亲,正人君子,非礼勿视,自然会出现刘备那样的怪物。等而到了时代,道德规范变成了:阶级斗争,其乐无穷,揪住小辫,无限上纲,站在虎头山,眼望天安门,心怀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人民……,在这种道德规范的制约下,怎能不出现那些虚假的“高大全”人物呢?
《红楼梦》是怎样写成的 网易文化
我在写这个段子时,就能看到那个苍凉凋敝的书斋。秋夕之风飘忽不定,落叶如雨。偶尔有几片吹进窗来,在案上零落漂摆。雪青色的墙壁冷冷耸立在四面。叶声如涛。在我想象中,曹雪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写出《红楼梦》的。
曹雪芹开始想写这个段子,是有一天在街上走时,看到一个姑娘,美若天仙,就让他想起往昔庭院深深之中楼高不见章台路的岁月。每一个人受了刺激都要写回忆录。对大多
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而言,写回忆录就上升为一种意淫——曹雪芹在写小说第七回时忽然想到这词,就给加上了。从此世上就有了意淫俩字。
在我设想的第一个故事中,曹雪芹认识的几个书局的人听说了他要写回忆录。有一个哥们卖盗版金瓶梅卖得风生水起,听说曹雪芹要写一个回忆自己往昔金粉年华的段子,就觉得其中大有利可图。于是就写了封信给曹雪芹,说到久仰先生高才,得悉先生大作正在写作,深为欣慰云云。言下之意,不外是要出版的优先权而已。曹雪芹拿到了信,在家徒四壁的景况中忽然得到这般待遇,当然感激啼零。回信言要士为知己者死。双方本着协同友好的方式进行了交谈,谈定了以版税形式支付,首印一千册,等等。那时节是乾隆爷盛世,人民富庶,路不拾遗。大家都有闲钱买几本淫书看看以资调剂。曹雪芹的小说在几个书局做着连载,群众都很爱看,以至于开谈不说红楼梦,说尽群书也惘然的地步。但是大家都知道,乾隆爷和隋炀帝一个毛病,见不得人比自己写的好。当场就把这书给禁了。曹老师非常悲痛,怀着对主义的不满愤慨辞世。
在这个故事中,一切听上去都是很符合知识分子的口味的。知人善任的书商,品位典雅的大众,太平盛世。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还有一个暴虐的君王。我们要记住,大多数时候,当我们说某个人的悲惨经历时,都会说是君王暴虐所至。比如袁崇涣大帅被杀,就是被明皇帝杀了,责任在崇祯爷。而那些在刑场上抢吃他的肉的人民,就没什么大责任。
我写完这个故事看后,觉得很满意。然后我就扔掉它,继续给长篇写后记。但写着写着我的胃就开始疼起来了。出于怨气,我放弃了原先厚道的揣测,开始想一个很的主意。
我编的另一个故事中,曹雪芹还是家徒四壁。他家道中落,带着一腔子才情,又找不到歌女肯让自己当专职制作人,于是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写小说聊以自娱。在写了几十回
后,他又找到自己的朋友们——一群自由分子——大家一起评说这小说的好坏。这群人就象巴黎塞纳左岸联盟一样搞秘密集会,抽大麻烟,然后就说了很多反党反国家的言论。终而至于被秘密发现——我们知道大清的皇帝养了许多血滴子——大家一起被杀了。手稿被交到和绅大爷那里。和大爷很有才学,就在内部流通了这本书。到后来主义取消了,这书也就出版了。
在这个故事中,曹雪芹成为了居心叵测的分子。这种人在历史上不胜枚举,区别仅仅在于其他人的文字都湮没无闻,而曹雪芹的文字得以留存——当然,和大人的功劳是最大的。我们要记得,我们的书能出版,都是领导的作用最大。
在我谈论的第三个故事中,曹雪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安静的写书,历经十年,增删五次,写完了一百二十回的小说。结果某一天,家里人因为柴火不够用,撕了后头四十回就去烧火了。曹雪芹回来看了大病一场,就死了。
这样一个故事是非常古典化的怀才不遇。会让我们想到凡高和苏秦。知识分子在中国历代都被看不起。国外亦然。苏秦和凡高为何下场不同,只因为苏秦后来去从了政。不再是知识分子了。如此而已。
在我谈论的最后一个故事中,曹雪芹是这样的:书商认定一个亡家公子的书有销路,跟他约了稿,让他出长篇小说。版税5%。印数是惊人的一万册(乾隆年间)然后为了赶档期,就又让他写快些。为了凑字数,又要他写后记。曹雪芹在这样兴奋的刺激下非常迅疾的马不停蹄,为自己的艺术成就而欣喜。结果就活活累死了。他不知道5%的版税是国家法定的最低。他也不知道他死后,他住的破房子被叫做悼红轩,他被描述成一个,他的书被画上几个性感美女做封面,用粉红色的包装上市,然后做为色情小说出版。他死了。也许是幸运的。
在写这几个故事时,我带着极大的恶意。我想我本来可以写下一些歌舞升平暖人心肺的故事,但我还是写下这样几个段子。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缺乏一个知识分子生存的最大法宝:识趣。我就是一个非常不识趣的人。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曹雪芹就是前车之鉴。我们最应当做的其实就是沉默。这是我们唯一的权利和义务。可问题是真正明白过来的人太少,明白了而肯去付诸实际的人更少。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就这样站在《红楼梦》前,以为那是辉煌。一如既往的看不清这世界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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